【第五十三章 策马飞奔】

纯熙夫人也催马紧紧地跟上，半夏则尽量走在她旁边。令公鬼和说书先生跟随马鸣和子恒，走在最后。

马厩前的院子黑暗而安静，月光在脚下投下斑斑影子，嘚嘚的马蹄轻响转瞬间就消逝在夜色中。退魔师身上的披风使他也成为阴影的一部分，若不是他要带路的缘故，不安的大伙早就靠到他身边去了。当令公鬼走出马厩，他才意识到这么一群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村子，是件很困难的事。至少，想要不被看见就很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村里不少的屋子仍然亮着油灯的光，黯淡的黄色光芒从纸窗户透出，映出屋里的人影频繁地走动着。今夜村民们都非常警惕，他们自然会提防着窗外，任谁都不想重新遭遇陡然袭击。

当他们走到旅店侧面的大片阴影中，快要离开马厩院子时，孔阳陡然停了下来，严正地打手势让众人安静。

从马车桥的方向传来卡嗒卡嗒的跫音，桥上某种光滑的东西反射着月光。就听着那跫音走过桥，踩在岸边的沙土地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嗓门，向着旅店的方向走来。这是谁？不会是黑水修罗又回到了吧？令公鬼和他的伙伴们躲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在旅店前面停下，正好站在大堂透出的阴暗灯光以外，令公鬼一时看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而后，其中一人迈前一步，是狗儿，肩上扛着一支长矛，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旧的无袖短上衣，上面缝满了铁片。原来是一队男人，共有十二个，来自村里和附近庄子。他们有的带着头盔，有的穿着破旧不堪的盔甲，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枪、伐木斧或者草叉子之类的武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磨坊主从大堂的窗户往里打量了一下，就旋身简单地说了句：此地没事。于是其他人在他后面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踩着杂乱的步子往其他地方去了。

当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孔阳低声说道：“只要两只弩失毕部落的黑水修罗就能把这群人煮熟当宵夜了，不过他们总算能起些预警作用。”

他轻踢马肚，“走吧。”

缓慢地，悄悄地，退魔师带着他们转身离去旅店，经过岸边的柳树丛，走进了酒泉。他们很靠近泉眼，冰凉的泉水快速地流动着，在马儿脚边形成了小漩涡，在月色下闪着微光，水深差不多可浸到他们的鞋底。

他们在酒泉北面上岸，在退魔师的熟练的带领下避开有人烟的聚落前进。一路上孔阳时不时地停了下来，作手势让他们寂静。尽管令公鬼他们既看不到也听不见任何人，但是每次孔阳这样做时，总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队旅人和农夫组成的巡逻队经过。逐渐地，他们靠近了村子北边的边界。

令公鬼回头看着村里的屋子，把它们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我送酒来准备过上元节的时候，可一点也想不到现在会成这样，他心想，还没出了村子，就开始犯思乡病。但是他没有收回留恋的目光。

他们终于走过了最后一排农舍，走在村外的田野里，与通往暗礁渡口的开远大路保持平行地前进。在令公鬼的心目中，不论他到了哪里，锡城的夜空都将是最秀丽的，它就像一块永恒的凝脂墨玉，上面装点着无数星光。

玉盘般的月亮快要满月，真道是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宛如能将它摘下来只要他伸出手去，就一个黑影缓缓地在月亮前飞过，沉迷在摘月遐想中的令公鬼一惊，自可然的收紧手中缰绳勒停了云。

是逐魂鸟？他模糊地猜道，但很快否定。由于逐魂鸟通常在傍晚活动，在暮色中飞来飞去捕食苍蝇和蚊子。这个黑影的翅膀尽管有着相同的形状，但跟鹰隼猎食时一样，不时缓慢而有力地扇动着。它肯定是在捕猎什么，因为它沿着长长的弧线来回飞行。

令公鬼陷在自己的沉思中，完全忘了其他人，直到孔阳掉头骑到他旁边，抓住他的手臂质问：”小子，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我们不能停下来！“其他人全都在孔阳身后注视着他。

更糟的是，它的大小。倘若一只逐魂鸟跟月亮相比看起来有这么大的话，它一定要离自己只有一臂的距离。所以，这是一只大家伙，他在心里估计着它究竟离自己有多远，有多大。估计的结果是，它的身体可能有一个男人那么长，而翅膀它再一次从月亮前飞过，然后忽然打了个转，向下飞去，转瞬间没入夜色中。

令公鬼做好了被告知自己不过是被黑水修罗吓得语无伦次的心理准备，把自己看见的黑影描述了一遍，而后等着孔阳告诉他，这可是只逐魂鸟，或者说，不过是眼花。

可孔阳厌恶地咆哮了一名词，好像此物词在他嘴里留下臭味似的：飞头獠。锡城的几个伙伴惶恐地抬头转头看向上空的各个方向，说书则轻缓地地呻吟了一声。

“不错，”纯熙夫人开口说道，“只能是它。没想到这只黑神杀将手下有飞头獠，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这道我们在哪里，说不定它现在就已经了解了。我们必须加快脚步，说不定还能在黑神杀将之前到达暗礁渡口。它和它的黑水修罗不像我们那么容易渡河，于是可以阻挡一下。”

“飞头獠？”半夏问道，“这是甚么东西？”

回答她的是谢铁嘴。谢铁嘴嘶哑的嗓门：“是种妖物，专门吃人的屎尖，然后根据臭味就能找到拉屎的人，和拉屎的人睡觉，吃掉这人的肠胃，比黑水修罗和黑罗刹更可怕的怪物。”

纯熙夫人的头猛地转向说书先生，双目射出的锐利光芒连夜色也遮挡不住。

可是在任何人来不得及再向说书说话之时，孔阳大声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走开远大路。为了你们各人的性命，紧跟着我，紧跟着大家。”他掉转马头，策马飞奔。众人无言，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