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郑婕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旁边漂亮精致的玻璃小茶几上摆放着一杯淡淡的茉莉花茶。

梅德的尸体还在客厅的老地方，但她懒得去处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郑婕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的流云，整个世界清净而平和。

都结束了。

从计划到实施，从等待到行动。一共十年——到当天为止，就都结束了。

郑婕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其实，从当天早上开始，此物问题就一直在困扰她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谁？

我现在是甚么？

脸，早已是一张陌生的、面目全非的脸；名字，也是自己随意取的一个——除此之外，还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谋杀了三个人，成为重罪犯……

这些，就是这十年生活的全数意义？

此外还有一点，她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刚才对梅德说起往事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点愤怒呢？

恨，真的有那么深吗？或者是，导致这一切的，难道仅仅就是十年前的执念？

可不管作何说，仇总归是报了。当初把单老师从我身边，从这个世界夺走的四个人，都已经死了——

那现在呢？我现在又该干什么？我现在是甚么？

从前天真活泼的那个许雯婷，那个单老师喜欢的许雯婷，还回得去吗？

她从容地地闭上眼，两行泪水从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竟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雯婷，你以后最大的愿望是甚么？

嗯……我想长一双翅膀，然后单老师也是。

为何要长翅膀呢？

由于这样，我就可和单老师一起飞了啊。

那，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飞，好吗？

好啊。

……

突然间，郑婕睁开眼睛，笑了。

我懂了，我心领神会我现在该干甚么了。

她渐渐地地跨上阳台的水泥围栏，表情幸福至极。

单老师，十年了，你还在等我吗？

她双臂张开，像一对翅膀，然后，轻轻一跃。

单老师，你看，我会飞了。

（《七月十三》完）

第一名故事讲完了。

兰教授望着他的两个学生——他们神情严肃，每个人的面上，都有着淡淡的哀伤。

过了半晌，高个子男生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深切地呼吸一口气，问：“教授，此物故事……是真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兰教授微微摇头：“有一些事情，我们最好不要了解得过于清楚。模糊的状态，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是最好的。”

“十年前一个无心的玩笑……最后导致了六个人的死亡。”方格子男生仍在回味之中，他叹了一口气，“教授，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让人悲哀了。”

“让人悲哀的，并不是六个人的死亡，而是人的心。”兰教授意味深长地说。

两个男生注视着教授，等他往下说。

“倘若一开始，梅德四人在事故发生之后就立即报警，而后勇敢地承认自己的过错，说不定许雯婷（郑婕）也就不会对他们抱有如此大的怨恨；反过来说，如果许雯婷能解开心结，认识到这件事只是一场意外，梅德四人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的话，又怎么会导致她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最后自己也走上不归路呢？”

“人，为何总是习惯于一错在错？”教授深刻地说。

听完兰教授的一番话，两个学生陷入沉思之中。

“好就，小伙子们，听完这个故事，你们应该有所启发了吧？”教授站起来，微笑着说。

“等等，教授，您……您不继续讲下去了吗？”方格子男生有些着急地问。

“怎么，你们还想听？”

“教授，您刚才讲的那样东西故事，自然是非常精彩，更何况充满悬念和恐怖的气氛。可是，更大程度地，我们认为那属于一名悲剧故事……您不是说，只要我们没有被吓到，您就要继续讲第二个故事吗？”高个子男生说。

兰教授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望着他们。“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听下去？”

“是的，教授。”两个学生坚定地说。

“好吧。”兰教授坐了下来，“那我就开始讲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可比上一个更加恐怖，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