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梁野端起茶杯，轻缓地地扬了扬左边眉毛。

“哦？你有甚么问题，问吧。”他呷了一口茶，对聂明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刚才只是说，宋律师从自己家的阳台上坠楼身亡，可是你并没有说——他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正在记录的纪霖停下手中的笔，她抬起头和梁野对视了一眼。

“老律师究竟死于自杀还是他杀——我们现在还不能准确地做出判断。”梁野说，“不过，我们认为谋杀的可能性远远高于自杀。”

“不能准确判断？这是为什么？”聂明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在案发后立即赶到宋律师的家，他住在十二楼。经过勘察，我们发现门和窗子都完好无缺，并且屋内也没有任何遭到入侵者袭击的痕迹。看起来，也没有丢什么贵重的东西。”

聂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梁警官，等待着他往下说。

“单是这样看，老律师似乎是死于自杀的。可是，我们发现了两个极大的疑点。第一，那个小本子，我们将宋律师的家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很显然，它早已被人拿走了。而且宋律师家的大书橱被翻得凌乱无比——但问题是，我们并不能判断这些书和本子到底是老律师自己翻的，还是其他人翻的。”

“我觉着，是有人在老律师死后——并且又要赶在警察到来之前找到那样东西本子。于是才会在这种慌乱的情形下将书橱翻找了一遍。”聂明说，“也许，你们可以取一点书本上的指纹来检验一下。”

“这个，我们当然联想到了，并且已经做了。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除了宋律师和他的家人之外的其他指纹。”

“对了，宋律师有哪些家人？他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老律师前后有两个妻子。但他的第二个妻子也在两年前去世了。他现在有一个女儿和一名十二岁的儿子，但他们并不住在一起。多数时间，都是老律师一名人住，他的女儿带着弟弟住在一所租的公寓里，他们时不时地过来看望父亲——他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案发当晚，宋律师是一个人在家里？”

“是的。我们问了他的女儿，她当时眼下正自己的公寓里看电视，而她的弟弟也在屏幕面前，他们根本不知道父亲已经遇害。”

“那么，梁警官，你刚才说发现了两个疑点，第二个是甚么？”

“第二个疑点。”梁野说，“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这个发现几乎可从逻辑上证明宋律师是死于谋杀，而不是自杀。”

“哦？是甚么？”

梁野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晃了晃，说：“很明显，如果真的有一名凶手闯进老律师的家，并且他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那个黑本子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了解那个本子是甚么样的。比如说，它是甚么颜色，有多厚等等——这样的话，他就会忽视那样东西书橱里的其它本子，比如说，我现在拿的这个。”

聂明望着那样东西蓝色本子说：“这是在宋律师家的书橱里找到的？”

梁警官点点头：“这是宋律师的一个记事本——你想不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倘若你允许的话。”

“我可给你看。”梁警官说完后将蓝色本子递给聂明，“反正我们也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也许你倒是能看明白。”

聂明接过本子后望了梁野一眼，他能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直接翻中间，看最后写的那几篇。”梁野指了指蓝色本子。

聂明转瞬间地就找到了警官所指的内容，他在本子上注意到了宋律师歪歪斜斜的字迹，那些文字看起来就像是在瑟瑟发抖。聂明无法想象，宋律师是在甚么心境下写下这些东西的——

“一切都清楚了。我早已证实出，那个本子上所写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

那样东西人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我知道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我将这个秘密公诸于世之前，说不定他就会来找我，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花了多长时间来伪装自己？他现在到底算是甚么？他还是人吗？不，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台戏，他不了解早已演了多少年。我真是个老糊涂，这么多年，他就从来都藏在我们所有人的身边，我却根本没能认出他。

天国里的慧，我说不定转瞬间就能来陪你了。倘若我死了，就让此物秘密永存地下吧。

05.12.23”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聂明将这几段话反复看了几遍，他感到毫无头绪——毫无疑问，这些话是宋律师在看完那个小本子后，写在自己记事本上的感想。尽管看不明白，但这些语句在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恐惧却让聂明连打了若干个冷战。

“看完了吗？”梁野问，“你知不知道宋律师在临死前写下的这些话是甚么意思？”

“我不了解。但我想，这篇文字给我们提供了一点有用的线索。”聂明说。

“哦？说来听听。”

“首先，就像你刚才所说，我们可以判断出，老律师不像是自杀的——由于他提到了有一个人会来找他，不会放过他。而且此物本子你们是在他的书橱中发现的——如果宋律师是自杀，并且他又想让我们发现此物本子的话，那么这个蓝色本子就理应出现在更显眼的地方，比如说他的办公桌子上，对吗？”

“是的。”梁警官颔首说，“可是也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老律师在‘那样东西人’来到之前就自杀了。而他又不是很愿意让人发现这个本子——倘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很难搞清楚他是不是自杀了。”

“确实如此，所以这一条只能作为一种带有‘可能性’的推测。可是，这篇文字中，却还有一点能让我们肯定的信息。”

“讲出来听听。”梁野将身子从椅子上探出一部分，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们从宋律师留的这段话中起码能了解三点。第一，凶手是个男性，因为宋律师在这段文字中一直是用的单人旁的‘他’。而不是女字旁的‘她’；第二点，我有些想不心领神会。看起来，此物凶手是宋律师认识的某一名人，但宋律师为何总是用一个人称代词‘他’来代替此物人呢？为甚么不直接写出他的名字？他明了解此物人有可能会来杀他，为甚么不提前做一点准备？比如说，他完全可提前报警。第三，这篇留言的日期显然是写错了。宋律师写下这篇文字的时间应该是昨天，也就是8月12号。为何他写的是12月23号呢？这会不会是他在向我们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