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说着，将书柜第三层中间的一本书拿开，再朝里面按了一下。

一瞬间，整个白房子发出剧烈的声响，分别位于此物正方形房间四个对角的矮柜子与此同时向后180度旋转——转过来的，是四个聂明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机器，外形类似卫星信号接收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静慈再按了一下，四个机器的发射头同时向上仰45度，以天花板中为心，发射出四道白光——那四道光线在天花板中心聚集，形成一个有着灼眼光亮的白色能量球。整个房间有如在一瞬间点亮了一千盏水银灯，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眸子。

聂明一边用手挡着这强烈的光线，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他长这么大向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壮观的景象！

宋静慈站在房屋中间，双掌伸展，激动地大喊：“半个世纪了！我终究亲眼见到了这个伟大的发明，这个划时代的奇迹！”

她满脸放光，兴奋得语无伦次，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大声叫喊——全数失去了控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聂明注视着面前发了疯似的宋静慈，快步向她走近，大声道：“你现在把机器打开，你想干甚么？我不会让你……”

话没有说完，他停了下来。在距离宋静慈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一把乌黑光亮的手枪对准了聂明的脑袋。

“不要再往前走一步。”宋静慈举着手枪，冷冷地说。

“你为何这么执迷不悟，聂明。”宋静慈有几分悲哀地望着他，“你为何非得要与我为敌？其实你相当聪明，你也是个优秀的人材，理应享受‘永生’。你全数可以与我配合，我们互相转生，永恒地活下去！”

聂明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作何样？你愿意吗？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一分钟后，聂明仍然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地望着宋静慈。

“你实在是让我很失望。”宋静慈微微摇头，手指放到扳机上。

这个时候，聂明陡然头向上看，大叫一声：“啊，光球！”

宋静慈下意识地向上一望，就在这一瞬间，聂明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将手枪重重地甩了出去，然后向她猛扑过去。

“啊！”宋静慈重重地摔倒下去。她的左手想扶住身旁的书桌，却没有抓稳，反而将书桌上的东西全数拖倒在地。

聂明压在宋静慈的身上，一只手抓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脖子。宋静慈拼命挣扎，双脚向上狂踢，再用左手对着聂明的脸乱抓乱打，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过了不到两分钟，聂明显然占了上风，基本上将宋静慈完全压制下来。

就在形势几乎被控制住的时候，宋静慈的左手陡然胡乱抓到脚下的一件物品——是刚才从书桌上掉下来的玻璃烟缸，她抓起这件重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聂明头上砸去。

这重重的一击，刚好打在聂明的脑门上，他向后一仰，几乎要昏厥过去。鲜血立刻从他的脑门淌了下来。

宋静慈艰难地从脚下站起来，手里仍然拿着那样东西烟灰缸，她走到已经瘫倒在脚下的聂明跟前，准备再补送他最后一击。

聂明并没有全部失去意识，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一阵阵的眩晕却使得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聂明眼睁睁地注视着宋静慈高高地举起烟缸，他清楚，倘若再遭受这样一击，自己可能立刻就会命丧黄泉。

“砰！”一声枪响。

宋静慈的动作停了下来，烟缸从她的手中滑下。她的心口，多了一名冒着青烟的黑色小洞。

宋静慈几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来。这时，聂明才注意到，宋宇拿着枪，站在自己的正前方。

过了几秒钟。宋宇丢掉枪，摇晃了几下，昏倒在地。

聂明想喊，却说不出话来，他额头上流下的血早已淌了一地，最后，他跟前一黑，也昏了过去……

十九

一名月后。

上空阴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清净、明亮的咖啡厅里，轻声播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气氛温和而优雅。

站在门外迎宾的侍者一眼便看见了外面走过来的两位客人，赶紧上前一步，打开玻璃门，并礼貌地将两位客人带到靠窗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位需要点什么？”侍者微微弯下腰问。

“给我一杯咖啡，而后……”聂明问坐在对面的宋宇，“你要什么？”

“柳橙汁吧。”宋宇抬起头对侍者说。

“好的，两位请稍等。”侍者点头离开。

不到五分钟，咖啡和柳橙汁就送到了聂明和宋宇手边。

聂明一口气将咖啡喝了一半，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望着宋宇。

宋宇双手捧着那杯冰饮料，低着头，来回转动杯子。

沉默了几分钟，聂明开口道：“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宋宇仍然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聂明用手托着下巴，对宋宇说：“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你为何还是这么沉默寡言？”

宋宇轻缓地摇了摇头：“我假装自闭症已经六年了，我看我的性格大概真的就变成那样了吧。”

“你到宋家多久后发现了宋静慈的秘密？”聂明问。

“大概不到半年。我在无意中看见了她关于转生的研究，并发现了她其实是转生人。可是，宋静慈当时认为我是个孩子，对我根本没甚么防备，也完全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所以你就一直装着不了解，并把自己伪装成自闭症患者，从而让她放松对你的警惕，对吗？”

“我还能怎么样？”宋宇苦笑着说，“倘若我不这么做，恐怕她就会像杀死父亲一样，把我也杀掉。”

“这么说，你从宋律师遇害那一天起，就猜到了凶手可能是宋静慈？”聂明说，“你为何不把这些告诉警察？”

宋宇望着聂明：“难道你认为警察会相信一名十四岁小孩的话？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一名科幻故事，更何况我也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我说的话。”

“还有一点，我也有点不明白。”聂明撇了撇嘴，“你明明知道宋静慈的秘密，也应该能猜到她把你当成转生的目标。那天上午，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把你带到那间白房子，然后乖乖地躺在床上配合她的‘转生仪式’？”

“她给我喝了一杯带安眠药的果汁，但我早猜到她想要干甚么，所以只是假装喝掉，并躺在床上装睡。”宋宇说，“那天如果你不来，我自然会寻找机会制服她。”

聂明摇着头说：“我真是难以置信，你真的只有十四岁？居然能这么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宇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有一件事，我的父母，包括宋静慈，都不知道。”

“什么？”

“我做过智商测试，是150分。”宋宇平静地说。

“150！”聂明惊感叹道，“那等于说——你是个天才！”

宋宇皱了皱眉头：“可我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否则，宋静慈肯定会猜到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我怕是早就活不到当天了。”聂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再聪明又怎么样，我毕竟只有十四岁。”宋宇突然神色黯淡下来，“我的父母都死了，我还亲手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姐姐——了解吗？开枪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失去了一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即就昏了过去——她的身体毕竟是我的姐姐啊！”

说到此地，宋宇的情绪澎湃起来，泪水从他的眼眶滚落下来。

“好了，好了，”聂明拍了拍宋宇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开枪打死她属于应急救人，是无罪的。而且，幸好你那天醒得快，及时报了警，不然我大概也会由于失血过多而死。你救了我，宋宇，多谢你。”

宋宇抬起头，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望向聂明，让人心生怜悯。

过了一会儿，宋宇的情绪稳定了一点，说：“警察赶到白房子来，发现了转生仪器，而你也将那样东西小本子交给了警察，那这个秘密……已经公开了？”

聂明微微摇头：“警察将转生仪器和小本子一起交给了国家安全局，作为机密文件保存了下来，不会公布于世。关于转生的方法，就像于成的爷爷当年希望的那样，被永远封存了。”

宋宇点头道：“这样最好，希望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了解‘转生’这件事——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说完这句话后，宋宇和聂明一起望向窗外，表情沉重而复杂。

“对了，”聂明陡然轻拍额头，笑起来，“梁警官还告诉我——自从他转身离去我家后，就向来都派了两个便衣警察轮换跟踪我——我这才知道，我在老律师家看到的那样东西‘鬼影’是什么人！”

宋宇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宇，”聂明突然一脸严肃地望着他，“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能作何办？”宋宇忧伤地说，“我的家人全都死了，现在只能在福利院生活。”

聂明想了想，说：“倘若，你不介意的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宋宇抬起头，凝视着他。

“你搬到我家来住吧。我们去向法院申请，你可当我的弟弟——你这么聪明，我父母也一定会喜欢你的。”聂明说。

宋宇的眸子闪着光：“真的可吗？你们……愿意收养我？”

宋宇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会有一名新家！”

聂明肯定地点点头：“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弟弟。”

“一个新家。”聂明微笑着点头。

宋宇盯着聂明看了一分钟，终究生平头一回露出笑脸，那笑容灿烂而明亮。

“现在就到我家去，让我告诉爸妈此物好消息！”聂明兴奋地站了起来来，“等我一下，结完帐我们就走。”

宋宇睁着大眼睛，使劲颔首。

聂明转身离去座位，走到柜台买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最后，宋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将头放低，伸出左手食指，使劲搓了搓太阳穴。

在他旋身的弹指间，宋宇渐渐地收住脸上的笑容，他伸出手，端起聂明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而后死死盯住聂明的背影。

（《黑色秘密》 完）

“好了，第二个故事讲完了。”兰成教授对他的两个学生说，“谈谈你们听完后的感受吧。”

“教授！”方格子男生大声问道，“故事的最后一刻——天啊！难道宋宇最终还是被转生了？这真是太可怕了！”

“这只是个故事而已——别太认真了。”教授笑着说。

“可是，这种结局也太令人沮丧了。”高个子男生皱着眉说，“主角忙活了半天，根本没能改变最后的结果。”

兰教授轻轻笑了一声：“小伙子们，你们过于关注故事的结尾了。难道此物故事的中间部分就没能给你们留下任何印象？”

“不，当然有。”方格子男生说，“那样东西老律师太傻了——明明了解自己的女儿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了，还要执迷不悟地去保护她——如果他一开始就把‘小本子’交给警察，那自己就不会被杀。而且也可阻止那样东西‘转生人’继续害人！”

兰教授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此外还有一名问题。”高个子男生说，“教授，我有些糊涂了——此物故事到底算是个悬疑故事，还是推理故事，或者是个科幻故事？”

兰教授大笑起来：“如果你觉着它这么不容易被归类的话，就把它看成是一名哲学故事吧。”

“哲学故事？”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困惑。

兰教授点点头：“你们没有看出，此物故事所代表的哲学意义吗？”

他们认真想了一会儿，高个子男生老实地说：“教授，我实在是不明白，请您赐教。”

“那好吧，我来解释一下。”兰教授说，“你们认为此物故事中所涉及的‘转生’是一种科幻理念——但我要告诉你，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的情况。”

两个男生睁大眸子，显得非常吃惊。

“想一下，当我们为达到某种目的，满足某种私欲的时候，一旦失去控制，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另外一名人——这种情形，就如同被一个充满邪念的灵魂‘转生’一样。更何况，‘十多岁的小孩是最容易被转生的。’你们懂了吗？”教授用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望着两个学生。

“教授，您的意思是——‘转生’只是一种比喻？”方格子男生似乎有些心领神会了。

兰教授微微颔首：“再回到你刚才说的那样东西问题。你说‘那个老律师太傻了。’——但实际上，这也不是甚么难以理解的事，因为世界上这种傻瓜又何止他一名？”

方格子男生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

“你们有没有全身心地去爱过一个人？”兰教授陡然问。

两个男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此物问题。

“如果你们有过，那你们就会心领神会这种感受。”教授说，“你爱上一个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发现他（她）在不断发生着改变。直到有一天，你惊讶地发现那个人早已全数变质了，他（她）早已成为了另外一名你不认识的人。但你仍然爱他（她），哪怕他（她）就只剩下那副模样还没有变，那身躯壳还没有换——你也仍然无怨无悔地爱着他（她）。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和感情——由于我们是人，就具有人的局限性。”

兰教授说到此地，竟露出一副忧郁的神情，眼神也暗淡下来。

而那两个男生则更显忧伤——似乎教授的这一段话，触碰到了他们心中的某一根弦。

“好了。”兰教授深切地吐了一口气，“我看我们的话题太过沉重。今天也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教授！”方格子男生着急起来，“您不跟我们讲第三个故事吗？”“你们还想接着听下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的，教授。我们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故事——而且，您不是也说，只要我们没被吓到，您就会继续讲吗？”高个子男生用迫切的眼神望着兰教授。

兰教授扬起一边的眉毛：“如果说前面两个故事没有让你们觉得恐怖，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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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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