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个新人不老实】

城乡银行青子山营业所，二楼会议室。

一个身材健硕、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把手机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这个杨星，太不像话了！城乡银行怎么会招进来这样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男子正是朱志高。前一天见到杨星的时候他就不太满意，太瘦了，轻飘飘的不像个男子汉。可营业所的老柜员马兰香退休了，他为这事到支行跑了好几趟，好歹也算要来了新人，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总的来说是件喜事。

今天他要求轮休的员工都别回家，早早地就通知食堂里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准备下午开个欢迎欢送会，夜晚再聚个餐。

万万没联想到，会议从两点半开始，等到三点钟，欢送马兰香的话都讲完了，那样东西叫杨星的新员工居然还没来，而且请假电话都没打一个。他从支行问来了杨星的手机号码，结果根本打不通，那个瘦不拉叽的新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几个人吃点水果聊聊天，一直拖到三点二十，朱志高迎接新人的那点喜气早抛到了脑后，在会议室等候的若干个员工开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个不懂事的新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过了几分钟，早已快三点半了，杨星还没到。一个打扮得时尚靓丽、描着淡淡眼影、外眼角微微上翘的年少女员工终究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朱主任，当天我们要迎接的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呀？我去年来报到的时候可没敢摆这么大架子。你弄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他一个人，他还不领情，把我们晾了这么久！我可是当天下午休息，这白白损失了半天时间，还没人给我算工财物呢！”

朱志高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好朝杨小姿发脾气，他把脸一寒，就准备宣布解散。

这在这时候，一道高瘦的人影像风一样冲到了会议室门外，浑身湿淋淋地，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汗味，把离得近的杨小姿熏得眉头一皱，闪电般地捂住鼻子，起身坐远了些。

“您好，朱主任。”杨星满脸歉意：“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今天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堵车了，所以我来晚了！”

朱志高怒火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江青线哪一天不堵车？我前一天难道没告诉你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头一天报到就敢迟到，你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啊？摆这么大的架子？全所这么多人在等你，人家杨小姿一个女同志去年来的时候都没迟到，你倒好，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你太让我灰心了！”

杨星解释说：“朱主任，是这样的……”

朱志高根本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不依不饶地说：“我不想听解释！我告诉你，我是从部队里回来的，部队里讲究的就是服从命令、违令必罚！没有任何借口！”

这时，坐在朱志高旁边的一位美女打着圆场说：“朱主任，你先别急，先让杨星落座，听听他的解释再说吧。”

杨星转过头去，凝神一望，这位美女穿着白色的衬衫，胸前系着蓝白相间纹路的领结，长着一张完美的鹅蛋脸，细娥眉、大杏眼、鼻梁小巧高挺，可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他心头一怔，迅速从记忆中调取了车祸那晚的画面，弹指间就对上了号。他下意识地低头转头看向她桌子上的移动电话，果不其然没错，粉色的手机套上贴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kitty猫。

是那样东西在站台上打急救电话的大眸子美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她！

杨星心中一喜。

大眸子美女的话看样子在朱志高心里份量不轻，他转过头去认真倾听，听完之后，怒火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冷峻的眼神似乎也温柔了不少。

他呼了口气，回过头来注视着杨星，把语气放柔和了点：“既然米兰主管开口了，就给你个机会。倘若你的解释让大家都能接受，就原谅你这一次。进来坐吧。”

杨星迅速把心神从再遇大眼美女的惊喜中挣脱出来：“还是不坐了吧，一身的汗臭，别熏着大家。”说完把行李包解下来放到脚下。

米兰见杨星汗流浃背，拿过一把加水壶，准备给他倒一杯冷开水。

杨星赶紧道谢，双掌接过加水壶，仰起头，把壶嘴隔空对准口，直接往喉咙里灌去，一口气倒了一分钟，把一壶水喝了个精光。

会议室的人都看呆了。这一口怕是有两斤水吧。

喝完之后，大概是勾起了喝水的劲头，杨星不由自主地往饮水机上的纯净水桶看了过去。

米兰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够的话，就捧着水桶喝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杨小姿顺着米兰的话揶揄了杨星两句：“是啊，看你这样子怕是要脱水了，先喝上一两桶为好，免得等下晕倒在此地。”

杨星舔了舔嘴，觉得有些不妥：“那作何好意思，全喝光了大家就没得喝了。”

这意思就是真还想喝光这一桶？

大家又是一阵轻笑。

“没关系，还有备用的。”朱志高阴沉着脸接口，看着耍活宝一样的杨星。既然你要喝，干脆就让你喝个够，喝完了要是还说不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就别怪我朱志高不客气！

杨星其实丝毫没有耍活宝的意思，他是真口干啊。见朱志高都开口了，他也就不再犹豫，跑过去双手抱起饮水机上的纯净水桶，高举过头，就隔空往嘴里倒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惊呆了。这家伙，还真把朱主任的话当真了！

杨星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全数没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目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在是太过瘾了，这样喝起来才爽！

足足喝了十几分钟，他把大半桶水喝了个精光，这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打了个饱嗝，就站在那样东西角落里歉意地说：“恕罪，让大家久等了。”

朱志高冷哼了一声，挥招手，直奔原来的主题：“喝饱了吧？说吧，为什么迟到？”

“是这样的，当天早上我六点半就上了中巴车……”杨星就站在那里不动，语气平静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听完整个过程之后，朱志高敏感地抓住了一名细节：“你说你离开大水乡的时候是将近两点钟？”

杨星再次点点头，当时他问了摩托车车主的，两点差五分。

“也就是说你一个半小时跑了四五十里路？你了解马拉松运动员跑这么远要多久吗？”

杨星微微摇头。

“半程马拉松的路程长度大约21公里，大部分世界半马冠军用时都在1小时以上。我国国家一级马拉松运动员运动标准是2小时34分，半马没有运动标准，折算起来应该是1小时15分左右。”朱志高很熟练地背出了大段数据，问杨星：“你现在了解自己说的有多离谱了吗？”

朱志高的意思很明白了，杨星报出了一名世界级马拉松选手才跑得出的成绩，比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还高。

“可是，我确实是跑回来的。”杨星强调。这实在是事实，自己并没说谎。

“好吧，就算你有超出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实力，”朱志高面上露出浓浓的嘲讽意味：“可是大水乡到此地，几乎全程都是烂路，即使是世界冠军来了，也别想在一个半小时跑完，何况还背着包。你是想告诉我们，你比世界冠军还厉害吗？”

“就是嘛。说谎也拜托你说得专业一点。”杨小姿在旁边用力地补了一刀。

在座的其他员工都哄地一笑。米兰没笑，但也很意外地注视着杨星。

这个新人不老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