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于打脸剧情的畅想】

朱志高喜欢演戏，他信奉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到青子山来就是来演戏的，剧情原本并不复杂，他饰演一名高大英武的退役硬汉——硬不硬两说，当兵出身是真的——在街上邂逅米兰顺便英雄救美——虽然事实上是精心策划的剧情更何况救美未成差点穿帮——而后“为情所困”甘愿陪她到偏远乡村来工作。尽管米兰从来都芳心未许，与他的关系若即若离，但他相信，演技所至，金石为开，他迟早有一天能够赢得米兰的青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星第一天迟到的时候，他就觉得机会来了，以此为借口挑起一场跑步比赛，真实的动机不是打压杨星，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说白了只是他灵光一闪加塞的支线剧情，杨星就是个当陪衬的小龙套。可惜此物龙套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竟然比他还耐跑，差点就崩剧了，好在他演技还行，运气也不错，勉强撑了过来，却吓出一身冷汗，还因为扭伤了脚几天不敢见人。

当天这出戏，他吸取了头两次的教训，花了不少的心思构思剧本。他要在不暴露敌意的前提下，为杨小姿营造以长击短的机会，彻底粉碎杨星头上的伪主角光环，让米兰看清楚小龙套的真实水平其实不堪一击，以往的出色表现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之后针对杨星的临柜资格测试也是他随手策划的一段支线剧情，动机很直接，就是打压小龙套——这家伙的风头太劲了，居然敢与米兰玩暧昧，这简直就是抢主角饭碗的节奏了，师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不能忍。不料杨星仿佛随时在把兴奋剂当零食吃，状态比跑步还生猛，活生生演绎了一段教科书般的经典操作，这回不是差点，而是真的崩剧了。还好他事先没有流露出太强的敌意，不然让米兰觉察到的话，主线剧情都要跟着崩溃了。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米兰没有对他的提议生出质疑，杨星宛如也蒙在鼓里，至于杨小姿，她本来就不知道朱志高会有这样水到渠成的精心安排，于是心慌也好，叫苦也罢，都是本色演出，绝对的效果逼真，神鬼难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不只是杨星觉着他的开局很精彩，朱志高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开局很精彩，而且他相信中盘会更精彩。

他可以想像到接下来的画面：两场比赛下来，杨小姿以绝对优势取胜，杨星在连续两记暴击之下一败涂地，与临柜测试的完美过关相比，巨大的落差让杨星无地自容。

这时候自己该说甚么呢？当然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杨星，你今天的表现和前两天相比判若两人，让我很失望啊。是不是听了两句表扬就飘飘然了？年轻人，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以为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步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更不要好高鹜远，去奢望得到自己不应该染指的东西。

对，就是这么说，一语双关，打脸的效果理应很好。

这样想着，朱志高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

杨小姿开心极了。经历了之前的心慌和迷茫之后，再体会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胜境，她有一种坐过山车的快感。和杨星一样，她也对朱志高佩服得五体投地。领导就是领导，不声不响都安排好了呢！

于是，当天这一战，我赢定了！

所以，杨星，谢谢你的吉言了。一花独放不是春，有花无叶不成景。说得真好，很有诗意，很有道理呢。听的时候不觉着，现在想起来，没说错啊，既然一定会是我胜出，为会么要介意多一片绿叶来陪衬呢？

嗯，很期待比赛过后你的表情啊。以朱主任的脾气，理应不会有甚么好话说给你听了，根据我以往挨骂的经验，大概会是这样的：“杨星，瞧瞧你，刚学会走就想跑了，这可不行啊。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别成天好高骛远地，多向杨小姿学学！”

哈，这样侧面的表扬，听起来真的好美呢！

那么，我该说些什么呢？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太刻薄了，免得朱主任又批评我，他可是批评好几回了。白脸的戏份，让他来演好了，我杨小姿也该唱一次红脸了。

说甚么好呢？唉呀，真难为情，红脸这样的角色，演的不多，没什么经验呢。

嗯，那就这样说好了：朱主任，你就别夸我了，我毕竟多学了一年嘛。杨星说到底只是个新人，有些技能根本就没学过，尽管记性很好，但是对公柜的业务主要还是靠经验的。他有这份上进心，其实很不错了。我很看好他的呢。相信他在您的教导下，一定会脚踏实地好好学习，再也不会好高骛远了。杨星，你说是不是啊？

是的呢，就是这么说，不是打脸，胜似打脸，很有水平，很过瘾呢！）

畅想着即将到来的打脸情节，杨小姿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就在朱志高和杨小姿两人与此同时畅想着令人神往的打脸剧情的时候，米兰的一声“预备”，将他们的思绪拉回了比赛现场。杨星都已经把钞票夹在左手中呈扇形捻开，右手食指搭在第一张钞票上，四指托在下面，摆好了点钞的准备姿势。

杨小姿赶紧把钱抓在手上，做好起手式。

朱志高先把目光投向杨星。杨小姿参加工作已经有一年了，还参加过去年支行的点钞比赛，更何况成绩不错，他看都不用看，放心得很。

可看杨星的起手式似乎也像模像样的，尤其是夹钞的手指，并没有错。

朱志高皱了皱眉。心想，莫非他这两天练过？应该是了。可也不要紧，一天多时间，能练成甚么样？看他的桌子上连点水缸都没有，这样的常识都不具备，点钞能有多熟练呢？也就是刚入门的水平了。

“杨星，你不要准备点水缸吗？”紧要关头，马兰香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朱志高又皱了皱眉，稍稍不满地看了马兰香一眼。多管闲事！

“多谢马姐，我不习惯用点水缸。”杨星回答。

朱志高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最后一点担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对了，点水缸都没用习惯，说入门都是夸他了，这才一只脚跨入门槛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开始！”米兰确认杨小姿和杨星都准备妥当了，也不多话，发令的与此同时就按下了秒表。

几乎是与此同时，杨小姿和杨星的手就动了起来。

杨小姿不愧是到支行参过赛的，点起钞来果然姿势优美、动作熟练，只是钞票太旧了，偶尔要停下来辩识一下真伪。

杨星呢？溜钞倒是不会了，姿势却实在谈不上优美，速度也不算快，可是，他不停顿！

对于不溜钞这一点，朱志高微微有些不甘，当然，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不甘。

对于不停顿这件事……

不停顿好呐！要的就是你不停顿。

由于，不停顿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