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靠劳动赚钱不丢脸】

吃过晚饭，杨星正准备回营业所，刚走到“家常菜”门外，瑶姐的电话响了。

“城乡银行？十五块的。哦，好，十分钟到”，瑶姐利索地挂了电话，跑到门外叫住了杨星，“杨星，你们单位有人叫盒饭，你先等会儿，顺便带过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起来也真奇怪，这瑶姐根本不把杨星这银行柜员的身份当回事，在她眼里，杨星就是一伙计，该使唤使唤。

杨星更是心无杂念，很干脆地“哎”了一声，回头进了“家常菜”等着。对他来说，打工只是平常事，对于当送餐小哥给同事送饭的事情，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

他一边等，边猜测着，这点餐的是谁呢？营业所食堂周末不开晚餐，可今天上班的除了他就全是本地人，朱志高、米兰和杨小姿都回家了，就算吃了晚饭过来，路上也得两三个小时。谁当天来这么早？算起来湘江市比沙城近一些，莫非是杨小姿？

当然，杨星更希望是米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边猜测着，一边把超级听力打开。很遗憾，米兰的宿舍和办公区都没人，倒是二楼朱主任的办公室传来细微的响声。

——

朱志高平常都是周一上午来的，在青子山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耍点特权。

但是今天他提前来了。

快五点的时候收到私家侦探的确切消息，杨星报到当日见义勇为的所有细节全部属实。私家侦探提供了卫生院的证明，证实了他离开大水乡的的时间，另外提供了一段路人用移动电话拍摄后传到网上的视频，视频里面有个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飞奔，速度惊人，尽管只拍到远去的背影，但是朱志高一眼就认出，那个干干瘦瘦背着行李包的正是杨星。

这证明朱志远的推测没错，杨星在长跑方面真的有超越世界冠军的实力，于是朱志高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提前来到青子山，急于证实另一件事。

他的办公屏幕中装有监控视频联网调阅程序，登录之后调阅米兰办公屏幕所在的通道录像，就可注意到两个月内的所有视频。

朱志高输入一个时间段，起始时间为杨小姿与他密谈的时间，结束时间为第二天比赛之前，点击“回放”，十六倍速回放下，走动的人影如织布般在画面上穿梭，静坐的人则像一名前后左右摆动的机械玩偶。

晚上九点、十二点、凌晨三点……那个身影依旧。

朱志高点了个盒饭，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视频中的时间转瞬间到了下班之后，其他人都转身离去了，屏幕上只留下一个在屏幕前端坐的单瘦身影。

弟弟的推理，果然一如既往的准确啊！朱志高叹服。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跫音在楼梯间响起，很快就移动到了近处，然后是轻缓地的叩门声。

“门没关，进来。”朱志高头也不抬地说。

杨星轻缓地推开门：“朱主任，您的盒饭。”

朱志高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惊愕不已。

“杨星！怎么是你？！”

“哦，我在‘家常菜’兼职送盒饭。”杨星解释。

“你送盒饭？”朱志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堂堂一银行员工，在外面兼职送盒饭？”

“这……”杨星察觉到了朱志高的不满，有些狐疑地问，“规定不允许吗？”

“自然不允许！”朱志高有些气恼，“你一个体体面面的城乡银行员工，在外面送盒饭，这不是损害我们的形象吗？”

“损害形象吗？没有啊！我在外面勤勤恳恳做事，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的。”杨星对朱志高的话并不认同。照朱志高的逻辑，读书的时候，他也算堂堂高等学府的天之骄子，在外面发传单、在工地搬砖头、帮别人做家务，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自然也送过盒饭，可也没见学校领导说损害学校形象。

怎么当了银行员工再送盒饭就不行了呢？

“你！”朱志高有些哭笑不得，“杨星，不是这么回事！你想想，这要是让我们的客户了解了，会看不起我们的。”

“不会啊？我靠劳动赚财物，客户怎么就看不起了？他们不也靠劳动赚财物的吗？”

朱志高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杨星哪，你，你真是太单纯了！你当然可这么想，但客户未必会这么想，我们的竞争对手更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说‘瞧瞧，城乡银行的员工真可怜啊，发这么点工资，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到外面来兼职打工呢！’这不是损害形象是甚么？”

他边说着，一边顺手点了点鼠标，不动声色地关掉了视频。

视频高速回放的时候是没有嗓门的，杨星也没发现朱志高的小动作，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思考着一名事实，然后就把它说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主任，城乡银行发的这点工资，真的连饭都吃不饱呢！”

真的连饭都吃不饱？！

本该更加生气的朱志高陡然被这句话击中了，而后陡然就想起了弟弟说的话。

“……用那种超越常人的身法跑步，需要消耗的能量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以他目前的存款和收入根本无法保障这样大的能量摄入……于是倘若跑步不能产生足够保持财务平衡的收益的话，他就会没钱买食物，以致越跑越瘦，直到身体的能量全数无法支持生命的正常消耗。换句话说——没有钱，他根本不敢这么疯跑，否则会活活跑死！”

“……他就是一名——社会经验不足的……为了赚财物吃饱饭能够吃得苦中苦的，……保持着极其纯朴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最好忽悠的老实人！”

（弟弟的智商，真的和我不在一名层次啊！）

朱志高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掏出十五元钱递给杨星。

“是十五元吧？”

“是的”，杨星接过钱，说了声多谢，虽然对朱志高的转变有些不解，却很干脆地旋身离去。他要去交账呢。

朱志高把身体软软地靠在老板椅上，看着杨星单瘦的背影，眼神复杂。

那就这样吧——

“关心他、鼓励他、帮助他……尽早帮他跳出青子山营业所，让他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大展身手！”

尽管……其实与真正的目的是南辕北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