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间里,宁君惜一番吐苦水,转瞬间心情大好,便拍拍屁股,挥手离去。
三年前,对少年来说,最开心的事是能平平安安度过一天,然后跑回家便有人听他说他当天一天都很开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年后,能把憋了三年的话一股脑儿全讲出来,少年也觉得是开心至极的事。
宁君惜走后,女子却没有继续拉磨盘,而是耐心坐在那处,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在思考一个难题,并不显得焦躁
空中浮现一阵细微涟漪,入目的是一位长须老人从缥缈混沌之中一步跨出。
女子从容地站起身来,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年的话,莫要反悔。”老人淡淡说。
“前辈想干甚么?”女子轻声说,听声音并不苍老,只是有些沙哑。
老人摇摇头,“小惜长大了,该出去走走了。”
女子沉默了几个呼吸,“他会来吗?”
老人嗤笑一声,“你我打一赌如何?”
“前辈请讲。”女子不卑不亢道。
“你为何给小惜取这名字,你我都心知肚明。自今日起,他若能如你所愿,你之去留老夫再不干涉。”老人平静注视着女子,“你以为如何?”
“晚辈呢?”女子语气无丝毫变化。
“到时你自会知晓。”老人意味深长笑了笑。
……
虚无洞天外便是雪原,即使夏日也是白雪皑皑的极寒天气,如今便更是如此了。
宁君惜将自己裹成个球,背着只药篓,出了洞天,如同猿猴般轻巧穿梭在积雪覆盖的岩壁之间。
荒无人烟的雪原是最充沛的天然药库,宁君惜五岁开始采药,如今十四了,不必离虚无洞天很远依旧能采到足够他吃的药草。
一只雪白小兽趴在药篓里,时不时拿一棵灵芝之类的东西在嘴里啃,还很开心地分给宁君惜一口,却不了解宁君惜快被这小家伙气得吐血了。
“嚯嚯嚯。”岩壁顶忽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一条藤蔓从上面缓缓伸了下来。
宁君惜抬头一看,注意到一头白乎乎的大熊正咧着嘴看他。
“小小岳。”宁君惜面色一喜,伸手拉了拉藤蔓,很结实,便很放心地抓住。
这头大熊算是宁君惜为数不多的若干个玩伴,它爷爷跟老头子很熟,宁君惜喊叔叔,经常去偷他的猴儿酒,它老爹就不敢往老头子面前凑,宁君惜也不熟,喊小岳,于是这头大家伙宁君惜就喊它小小岳了,虽然它一点不小。
大熊将宁君惜拉上岩壁顶,就开始手舞足蹈。
宁君惜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并不是很理解。
少年与这些精怪打交道大部分都是靠猜的,一知半解,毕竟他不会兽语,可这大熊显然是遇到了很紧急的事,比划起来手足无措,所以少年看得一头雾水。
大熊宛如更着急了,暴吼起来,成片鸟雀纷纷惊散。
“闭嘴!”宁君惜被这大家伙吵得头疼,暴喝一声。
原本暴躁的大熊立即噤若寒蝉。
“直接带我去啊,笨蛋。”宁君惜没好气轻拍大熊肚子。
大熊甚是通灵,点点头,将宁君惜抄起放在肩头,低吼一声,顿时拔地而起,往远处行去。
只是瞬间间,这一人一兽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雪原崇山峻岭,不乏如一刃开山的壮阔奇景,但要是游览观光那就大错特错了。
先不说彻骨的寒风冻雪,仅仅脚下不知道是不是实心的积雪便足够你喝一壶了。
此时,大熊带宁君惜去的便是这么一个坍塌之地,只是现在下面有一个黑黢黢的洞,风雪冷飕飕地往里面灌,理应用不了多久便能堵上。
宁君惜还没想明白来此地干什么,那大熊就好像鱼儿一样,一个跳跃准确栽进了洞里。
洞很深,倾斜向下,饶是宁君惜有大熊这个肉垫,仍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晕脑站起来,怀里沉甸甸的,不用想也知道是甚么东西。
宁君惜完全没防备,一下子被抛起,在雪里打了若干个滚,也无力回天栽进了洞里。
四周黑不见五指,宁君惜也没心情理会这小兽是甚么时候钻进他怀里的了,顺着感觉一阵摸索,摸到一个略微软和的大东西,立即一脚就招呼了过去。
“你疯了,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往下面钻,还不同我打声招呼,你皮糙肉厚的没事,不知道我是人,不经摔啊。”
他一阵发泄,后面忽然有东西戳了戳他,很小心翼翼的样子。
宁君惜身子一僵,就听到后面那东西发出几声奇怪的嚯嚯声,他身子更加僵硬。
身后的是小小岳,那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他从容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小小岳身上,而后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小小岳又戳了戳宁君惜。
“难道那东西在冬眠,我力气太小,没打醒它?也不对啊,现在早已春分了,甚么东西这时候还冬眠。”
宁君惜心里嘀咕,把背后早已摔得不成样子的药篓从肩上拿下来,在怀里摸了摸,松了口气。
“好在火折子没摔丢。”
他吹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照过去。
棕黄色的毛发,光躺着都比宁君惜高。
他稍微挪了下位置,再挪一下,往前走一步,再挪一下,而后他险些把火折子丢出去。
火光映照下,是一头巨大的,尖嘴獠牙的巨猿,比两个小岳加起来都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搬山猿啊,别说小小岳,便是老岳来了也是一巴掌的事。
他忽然又咦了声,犹豫了下,几乎一步一顿走过去,蹲下身子在脚下摸了摸。
“血?难不成早已死了?”他略微大胆了些,回头一看,小小岳莫名其妙看着他。
他面上一烧,刚想大骂,怀里小兽忽然咿呀了声,而后只觉得身侧一股劲风袭来。
他本能往前跑了几步,头上一片阴影,一只大手就那么抓了下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大叫一声,一个就地打滚,连忙抱头鼠窜。
兴许真是奄奄一息,那搬山猿抓了两下,手臂一耷拉,又一动不动了。
宁君惜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喘气,目光死死盯着搬山猿,天了解他要是被抓住会不会被一下子捏成肉泥。
“嚯嚯。”小小岳跑过来,又冲着宁君惜张牙舞爪,还向来都往洞里面指。
宁君惜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旋身就往回爬,门外守了头搬山猿,天知道里面是甚么妖魔鬼怪,他现在在养精蓄锐,才不要没事玩大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