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旅人 第十六章 一颗星辰】

剑光霞光交织中，宁君惜伸手向了那柄剑。

入手温润，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令人失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遂，宁君惜微笑起来。

他微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剔透玲珑的长剑被宁君惜握在了手里。

长剑反射着晶莹光华，似乎晨曦的光亮，绚丽梦幻。

于是，他看看长剑，笑得愈发开怀了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头顶忽然无数的雪花飘落，落在孤峰之上，和着万道霞光，刹那间景色醉人。

宁君惜微微阖目，轻缓地踏前了一步。

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闪过。

一声闷响。

紧接着，滴答两声。

鲜血滴在孤峰上。

骤然间，孤峰顶的繁星混乱起来，最黯淡的一颗星辰光芒大炽，瞬息又黯淡下去。

……

青山绿水竹楼，老人悠闲喝茶。

突然，他腰间玉佩剧烈震了下，紧接着，整个山水天地都震颤了起来。

砰一声闷响，老人手里的茶杯猛地炸裂。

老人猛地起身，皱眉四顾。

四周山水竹楼渐渐扭曲，宛如要化为虚无。

老人瞳孔骤然一缩。

作何可能，谁有能力去到那样东西地方？

扭曲空间中，涟漪微扬。

老人已消失不见。

……

莲花峰上风景绝佳，淡淡的云雾缭绕，如临仙境。

一位相貌清逸的年轻道士躺在石龟背上晒太阳。

他一招手，天边吃草的一头毛驴便走上前，一侧悬了个书箱，书箱里几册道藏古籍。

他摘下一册，刚要翻阅，脸色忽然微变，又从容地放松下来，将封面是《黄庭经》却要厚实不少的书籍从容地放了回去。

不知何时来到道士身后一身灰色长袖道袍的长须老道倒是不计较，只是轻声说道：“怎么，舍不得山下的风景了？”

这位在山上待了十多年只出过一次山的俊雅道人抬起头，看了眼后面之人，疑惑道：“大师兄，你作何今日出来了？”

“出来看星星。”老人捻着胡须笑笑，“你出去一年，可碰上那人了？”

“他很好。”小道士想了想，一本正经说。

天空骤然有东西闪了闪，连艳阳都不能掩去其光彩，瞬息消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道士怔了下，略一掐指，跳下龟背，便想寻根枯枝好衍算。

“莫算！”老人一把拉住他，“这些算不得。”

小道士疑惑看向老人。

老人捻着胡须，轻缓地叹一口气，“它终究还是出世了。”

……

雨水淅淅沥沥，即使在匆忙热闹的帝都也能营造出小雨润如酥的诗意。

远处两个道士迎着小雨缓缓走在街巷里，一胖一瘦，形貌分外显眼。

那高高瘦瘦的道士手里持着一道浮尘，脚底踩着道靴，走在路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倒是那矮胖道士，走起路来有几分滑稽，大腹便便更像是一个富家翁，笑起来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两人从天边走来，四周之人却似乎没人发现他们的踪迹，皆缩着脖子匆匆而过。

“上次你我这般，还是十三年前。”高高瘦瘦的道士淡淡开了口。

“当时，客星有入紫宫之兆，你我一夜看尽帝都，如今彗孛互见，何如？”矮胖道士看了眼头顶，微微叹息。

“西北。”高高瘦瘦的道士看了眼天空。

乌云压顶，不见天日。

“祸源也是西北。”矮胖道士也抬头转头看向上空。

阴云中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春雷滚滚。

矮胖道士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

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

垂天瀑布下，白衣僧人盘坐在大青石上，静静注视着阳光穿过水汽氤氲出五彩缤纷。

一棵菩提树在僧人后面，山风徐来，枝叶摇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点极璀璨的光映在白练上，微微闪烁，瞬息消失。

山风依旧，瀑布依旧。

白衣僧人微微后仰，阖上眸子。

菩提树微摇，掉落露珠几许。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红岩洞窟，老和尚闭目说禅，小和尚闭目听禅。

“师父，人间苦，可为何苦而不知？”小和尚忽然睁开眸子，打断道。

老和尚话语微微停顿，“身在庐山，如何知庐山？”

小和尚懵懵懂懂挠挠头。

老和尚却忽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身来。

小和尚莫名其妙。

老和尚走向洞窟外，注视着红色山岩，喃喃自语，“该来的总会来的。”

……

风吹碧湖，有水草浮摇，荡起圈圈涟漪，衬得湖水翡翠之色，遥遥看去，浅浅深切地，一望无际。

万毒岛虽是危险，其景却是极美的。

一身着浅绿色罗裙的小少女坐在松软的湖畔，单手托腮看着湖面如镜怔怔出神。

“丫头，想甚么呢？”不远处老人从容地走来，在少女旁边坐下。

“想出去看看。”少女微微浅笑，文静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人叹了口气，摸摸少女的脑袋，也转头转头看向湖面。

碧波荡漾，千层绿漪，波光粼粼。

老人忽然怔了下，抬头转头看向天空。

天静如洗，白云悠然。

老人揽少女入怀，慈爱说，“丫头，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少女眨眨眼。

“万里雪原。”老人幽幽道。

……

荒凉城墙上，盘腿独坐了位不知岁数的老人。

他一身宽薄青衫在风沙中飘扬，手上身边皆空无他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早年时，他也是用剑的，只是断了一把又一把，最后除了他的本命飞剑之外，便干脆不用了。

他平静看着城墙外漫无边际的黄沙，翻滚如潮。

每当这个时节，剑气长城总能安静一段时间。

他活了太长时间，见识了太多人，可至今仍记得那个陡然而来，让此地硝烟暂止百年，在城墙上写下‘万法归一’的年少人。

城墙上仅有十八个字，那人便占了四个。

这世间都欠那样东西年轻人的，可世间人无人知晓。

北方有微光透过沙尘，并不明显。

老人怔了下，喃喃自语，“千年了吧。”

……

孤峰顶，没了混沌星光。

雪光剑光交织，映在一身雪色的少年身上。

少年在沉睡。

寂静中幽幽一声叹息，老人出现在孤峰顶。

成百上千柄长剑嗡鸣起来。

老人挥招手。

一切重复平静。

遂，老人往前迈出了一步。

而后就出现在了少年身边。

蜷缩在少年臂肘间的小兽本能瑟缩了下，往少年身上靠了靠。

老人看着那小兽半晌，叹了口气，“因果轮回，罢了。”

他弯腰抱起少年，锐利眸光注视着小兽，“你与他互不相欠，此后，若再利用他，后果自负。”

小兽瑟瑟发抖。

这时，老人忽然咦了声，再迈出一步。

瞬间，他出现在一片雪昼间地里。

天地间，仅有几座雪色覆盖的冰雕。

老人衣袖一挥，冰雕瞬间破碎，其中一名冰雕里现出个少年来，身上散发着微微莹白。

老人微微皱眉，伸手在少年眉心一点，随即一拂衣袖。

一块白玉色玉佩从少年身上飞出，少年瞬间消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与此同时，幽幽的话语却在这片空间里传荡开来。

“今日后，峨眉与林家再无瓜葛。”

风雪漫漫，落却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