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旅人 第二十五章 春来燕子飞】

月色清寒，映得湖面与雪色都粼粼生辉，景致甚美。

宁君惜静静看着窗外的美景，神色有些恍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宛如早已很久没好好看看这份月色了。

以前他喜欢看满月当空，记忆最深的是老头子常常说月满则亏，他却不以为然。

有时候，他甚至会孩子气地让虚无洞天一连很长时间都是圆月。

你不是说月满则亏吗，那我便不让它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后，几个长辈们就会苦着脸来求他可怜可怜他们，然后老头子也会来服软，是他说错话了。

只是现在，他却没了这份心情。

每月十五日，他都会忙得焦头烂额，由于那柄剑总是会出来作妖。

虚无洞天四周的能量潮汐每月都会变化，十五日是潮汐最弱，那圆盘的能量会压制不住那柄剑。

这是宁君惜心中的猜想，只是他不了解对不对，也不愿问老头子。

有些东西，老头子总是不怎末愿意让他了解的，问与不问，没什么意义。

远处，有几个奇奇怪怪的影子穿过画桥而来。

宁君惜叹了口气，关上窗前。

他的窗户并不是朝向画桥的，不过他能了解。

“齐叔，让岳叔他们在外面守着吧，我想自己来，你也出去。”他平静说。

小齐皱皱眉头，“少爷！”

“你们在这里，我会分心。”宁君惜眉头微微皱着，往房间内走去。

小齐眉头皱得愈紧，却点头道，“是。”

月色愈发清寒。

少年房门紧闭，一群打扮奇怪的人静静守在房门前。

房内偶尔剑鸣阵阵传出，冰冷的力场自室内内涌出，宛如大潮般，一波接一波，越来越重，似乎无休无止。

有淡淡的风吹来，遮住了月色星辰。

“要下雪了。”兔鼻子红眼睛的白衣女子抬头看了看上空，黛眉微皱说。

“为何会下雪？”大白熊瓮声瓮气道。

“不知道。”生了双猫耳朵的黄衣女子摇头，神色有些担忧。

风愈发大了些，云层越积越多，压在头顶，越来越厚。

整个竹楼范围似乎都蒙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抑。

忽然，室内内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呼吸都滞了一下。

“我不管了，不能任由着小惜胡闹。”一身火红色长袍，长着条狐狸尾巴的女子一把推开大白熊便想往里面闯。

“小惜不是没分寸的孩子，你这般冒失闯进去，可能会害了他。”背后生了一对鸡翅膀的女子一把拉住她。

“走开，你拦我，我以后把你的蛋全偷了。”红袍女子甩开她，恼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冲动。”大白熊拉住她，“你该信小惜的。”

“下雪了。”白衣女子忽然说，嗓门有些抖。

雪很小，可是真的下了，宛如米粒。

红袍女子怔了下，不再往里面闯，只是注视着大白熊身上的雪粒子，喃喃道，“红色的。”

这时，室内内忽然剑鸣声大作，整个房间骤然华光大炽，一抹亮光从室内内激射了出去，撞进了浓厚的阴云里。

如冬日破云。

霎那间，雪落如毛，血羽漫天。

几个人都呆了下，面色刹时惨白，推门冲进了室内里。

室内里，大半的东西都被剑气撕成了碎片，包括陪少年长大的木桌。

“你找死吗？”红袍女子将瘫在脚下的少年卷进红袍里，全然不在乎少年一身的血渍，吼道。

宁君惜眉头紧缩，却还清醒着。

他笑了一下，“媚姨。”

女子的话刹那间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回到。”宁君惜动了动嘴角。

一抹流光瞬间飞回，钻进了少年身体里。

宁君惜便又笑了一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终究让它听我的话了。”

小齐胸口蓦地堵了一下。

于是说，这半年，这少年从来都在想办法让那柄剑听话。

可是，为何他从未说过，为什么他不去问李老？

空间微微扭曲，老人从扭曲空间中一步迈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眼神复杂，叹了口气，又旋身离去。

……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过去。

冬至日时，虚无洞天内雷云密布，唐婉晴在老头子的帮助下成功渡过了第一劫。

宁君惜的身子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只是每月十五再不需要他人守在身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冬去春来，房檐下转眼住下了一窝燕子。

宁君惜抬头注视着那些嗷嗷待哺的雏鸟，有些好奇又有些欣喜。

以往，他是向来不会注意这些小东西的，也不会允许这些小东西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

今年，他没有力气到处乱跑，也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让他发怵的小东西，这才给了这若干个小东西在房檐下筑巢的机会。

不知什么时候，他出来晒太阳，总会抬头看一眼房檐。

看着巢里有了蛋，蛋孵出了小鸟，看着小鸟一点点成长。

一切宛如都那么理所当然。

原来，有些事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糟糕，也很有意思。

原来，有些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是还没到不得已的时候。

“少爷。”小齐从竹楼里出来，将一只毛绒绒的小黄鸡递过去。

宁君惜笑了下，捧在手里，摸了摸小黄鸡的喙，“齐叔，你说，一年仅仅长全了毛，这真是一只鸡吗？”

“不知。”小齐退到少年身后，淡淡说。

“我也不知。”宁君惜将小怪放到地上，任由着它啄自己的衣角，“老头子说，婉晴今日回到，作何还不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齐没说话，因为他也不了解。

宁君惜打了个哈欠，“再不来，我便去练功了，太浪费时间了。”

面前空间突兀一阵扭曲，两个身影出现在少年面前。

“君惜哥哥！”唐婉晴大喜喊了声，“婉晴便知，君惜哥哥说话一定算数。”

宁君惜轻轻咳嗽两声，微笑说，“你若夜晚片刻，我说不准早已走了。”

“才不会。”唐婉晴一蹦一跳到少年面前，又皱起眉头，“君惜哥哥瘦了。”

“听说你炼体巅峰了？”宁君惜不欲在此物话题上多纠缠，反问。

“是呀，我回来就是选秘法，准备入中三品的，”唐婉晴立即又开心起来，“爷爷说，君惜哥哥只用了一年便到了圆满呢，君惜哥哥可要教我。”

宁君惜笑笑，“你房间，我让齐叔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

“啊？君惜哥哥最好了。”唐婉晴呆了下，又大喜，在少年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往楼上去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君惜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抹了抹脸颊。

几声欢快鸟鸣，两只雨燕在天空中划过优美弧线，停在了屋檐下。

屋檐下立即响起一片幼鸟啼鸣。

小齐冲老人点点头，抱起少年，掠身上了二楼。

宁君惜回头看了眼，抿了抿唇，“齐叔，我要去练功了。”

老人走到房檐下，抬头看了眼五只欢腾的小家伙，也抿了抿唇，入了竹楼。

遂，四周便只剩了春风绕水，莺燕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