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风清,幽暗密林里投下无数婆娑树影。
穿了件黑色披风的男子穿梭树影之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密林尽头站了位老叟,夜风吹起那一身淡青色老旧袍子,有种仙风道骨的错觉。
黑色披风的男子身形顿住,蝙蝠状的黑色面具下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张老道,我没去找你徒儿的晦气,你挡我路作甚?”
老叟抖了抖衣袍,淡淡说,“玄冥,你不在你的酆都呆着,到此地来作甚?”
“养了只白眼狼,一路追过来的。”男子轻抚了抚怀里的猫,笑眯眯道,“你以为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叟皱起眉头,“便是那只噬魂兽全盛时期也不会是你的一合之敌。”
“阿狸闲得无聊,我便封了它修为,让它闹了一场。”男子毫不在意说,“难道这也算坏了规矩?我可是一点没出手过,阿狸也没伤过人。”
“这里的事,你最好别插手。”老叟警告道。
“原来你是为那个小子来的,作何,你也看上了?”男子玩味斜睨老叟,低笑。
“当年的事,你们没插手,如今,你又何必再横插一脚。”老叟眯起眸子。
“看来真是他了。”男子愈发玩味,“可我可没插手,是他自己接了这份因果,你说是不是,阿狸?”
他伸手挑逗了下黑猫。
黑狸喵了声,蹭了蹭男子的手。
老叟面色有些阴沉。
“况且,当年他若不是受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约束,怎会落了那般田地,又怎会有你们现在的风光?”男子讥讽道,“如今难得还有一世,让他走走另一条路,说不得融四家之长,更胜往日一筹呢,我也乐见其成。”
“你是觉得,幽冥狱比得过当年的峨眉了?”老叟声音渐冷。
“作何,准备与我打一场?”男子笑眯眯看着他,“你要想清楚了。”
“老夫只是提醒你,若是李秋白找上你,可别后悔了。”老叟抿了抿唇,淡淡道。
“那样东西峨眉奴,他能出来了?”男子嗤笑。
老叟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竟然真能出来了,又是你们先破的规矩吧?”男子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戏谑。
老叟依旧没回答。
男子打了个哈欠,“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我便看不惯这些,他也不见得喜欢,那不如他若不愿意,我帮你们一巴掌拍死他,也省的你们再战战兢兢,是不是?”
“你敢!”老叟面色微变。
“开个玩笑。”男子呵呵一笑,“不如你我打个赌,赌赢了依你,赌输了依我,如何?”
老叟眉头微皱。
男子一挥衣袖。
空中浮现一层水雾,逐渐从氤氲到清晰,是一段酒肆影像。
最后画面定格是,细雨朦胧里,少年摸摸白猫的脑袋,又点了点小黄鸡的脑袋,自语,没事,咱可以再走走。
“我从一个小家伙身上取的一段光阴,有意思的紧。”男子注视着少年倔强稚气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老叟皱着眉头看完,“时限。”
“李秋白来找他,如何?”男子摸着黑猫脑袋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老叟点头。
影像又放了一遍,逐渐模糊,最后不见。
夜依旧是那样东西夜,偶尔有虫鸣蛙叫,更显宁静。
只是,密林边的两个人早已不见。
……
山洞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三个少年人缩在火堆旁,思虑不一。
黑猫,白猫,蓝猫,绿猫,甚么猫他们没见过,可一扑能把人撞飞的猫,他们还真没见过。
于是,这可能是只异兽。
不对,一定是只异兽。
刘青看看两小只,又看看宁君惜。
既然养了异兽,还是两只,这少年身上理应有不少银子吧,那接济他点应该没甚么吧?他们哥三个的银子可都快花没了。
林晓看看毛球,又看看大哥,点点头。
大哥果然是大哥,把这只猫引进赤尾兽群里,一定没问题。
王洋注视着两小只。
猫是异兽,那只鸡理应也是,倘若把这两只小兽骗到手,他岂不是赚翻了。
两只兽自然难以知晓三人的心思,吃饱了便趴在篝火边上打滚儿闹,优哉游哉。
山洞外陡然吹进一阵风。
已是芒种,即使郦州也不该多冷,可这阵风却很冷,似乎冬日的寒风。
三个少年人连忙往洞口看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只兽也停了下来了玩闹。
洞口步入了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中持剑,生得漂亮,可惜一身清冷力场,实在让人不敢亲近。
女子冷淡说,却更像自言自语,“我走了一路,山洞里皆有人,到了这里正巧没了耐心,便住这里了。”
三个少年人面面相觑。
女子扫了三人一眼,“你们可以留在此地,但若有坏心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见出剑,只看到一抹流光。
洞壁砰一声晃了一晃,岩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篝火被砸乱了不少,火星溅起。
三个少年人被砸得呲牙咧嘴,抱头缩到角落里去了。
毛球咿呀了声,连忙给宁君惜捂脑袋。
女子扫了眼洞内,坦然走到篝火边,看到角落里竟还有个少年,不由蹙眉,瞥了眼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都鬼精得很,刘青连忙喊,“不是我们干的,一来他便在那处。”
女子转过头,似笑非笑注视着三个少年。
王洋心中暗骂了句蠢货,这不是越描越黑嘛,连忙补充,“那两只小兽是异兽,我们便是真想打他的主意,也要有这个能耐,女侠说是不是?”
女子转头转头看向角落,犹豫了下,起身走过去。
王洋张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并没有出乎三人的预料,一道白影猛地窜过来,化作只呆萌的小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示声,白色尖尖的小奶牙都亮了出来。
女子脚步顿了顿,蹲下身,好脾气说,“我是帮你家主人,晚了,我也帮不了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毛球看了眼宁君惜,转头继续呜呜叫。
女子犹豫了下,伸手试探性摸了摸毛球脑袋。
毛球任由着她摸,依旧在叫,只是小奶牙略微收了收。
女子抿唇笑了笑,给毛球顺了顺毛,将它抱了起来,走了过去。
没有任何波澜。
两个少年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后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绝对不能撞到老大的火焰山上。
王洋脸色顿时跟吃了口苍蝇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后,他们听到王洋轻咦了声。
“作何了,老大?”刘青悄声问。
“那少年身上好像有宝贝。”王洋也悄声回答,“刚才,不了解什么东西把那样东西姑娘的手弹开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真的?”刘青眸子亮了亮。
“不是我们能想的。”林晓悄声提醒。
“有大哥呢。”刘青嬉笑。
白衣女子淡淡往三人方向瞥了眼。
三人立即噤声。
女子蹙眉看着面无血色的少年。
这少年身体里宛如有一股力量,并不算强,可他却没办法控制,那股力道便一直在他身体里肆虐。
她堂堂大宗师修为,自然能帮他压下,只是她与这少年素昧平生,凭什么要耗费修为帮他?
况且,她来这翠坞山是为了取赤尾兽王的赤尾,她若帮少年,不知要耗费多少真气,若是因之错过了明日的难得之机,又该如何?
再者,这少年是何身份,是正是邪,身体里的那股力道哪里来的,她一无所知,她若帮他,不知要担上多大因果。
毛球在女子怀里喵了声,大眸子汪汪注视着女子。
女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摸着毛球说,“你主人若死了,我养你便是。”
毛球小身子一僵,挣扎着从女子怀里跳出来,钻进宁君惜怀里,不搭理她了。
女子眸子闪了闪,终究没再勉强,坐回了篝火旁。
王洋小心翼翼凑过来,“女侠,那兄弟怎么样了?”
女子淡淡吐出一字,“滚!”
王洋立即又缩回墙角去了。
女子靠着墙壁阖上了眸子。
三个少年人你眨一下眼,我挤一下眉,半天又有人摇摇头,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最后都缩在墙角抱团睡觉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了。
小怪啾啾凑到女子身边,开始啄女子衣角。
女子瞥了眼,没搭理。
又过了会儿,毛球又潜回到,也开始咬女子的衣角。
女子皱了皱眉,睁眼看着两只兽。
毛球喵了声。
小怪啾啾了两声。
两只兽可怜巴巴注视着女子,微弱火光反射,两双眼珠子很是显眼。
女子抿了抿唇,又阖上了眸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毛球又喵了声。
女子没反应。
毛球直接扑进女子怀里,闹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怪自觉躲得远远的,免得误伤了它。
女子没料到,一时间手忙脚乱,安慰了半天都没效果,只能哭笑不得道,“好了,我救,我救。”
毛球立即乖乖地不闹了,轻轻喵了声。
女子哭笑不得。
角落里被吵醒的三个少年都有点心情复杂。
……
雪色映月色,满地霜花。
万里雪原边界,一位富家公子哥儿从容地而行,最终走入了一片驻地。
“二公子。”
所有人走出帐篷,单膝跪地,齐声道。
“都起来吧。”富家公子哥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为首二人之一,“南儿呢?”
“少主……”那人有些吞吞吐吐。
富家公子哥儿眸色一厉,“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在雪原里。”那人连忙说。
“收拾东西,回堰州。”富家公子哥儿继续说。
“可是,少主说……”那人迟疑想说甚么。
“我让他胡闹了两个月,已经够了。”富家公子哥儿嗓门依旧平静,只是泛着一种冷意,“他只是少主,还不值得整个林家为他陪葬。”
那人咽了咽口水,低头不再说话。
富家公子哥儿旋身离去,渐渐消失在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