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树冠,投下斑斑驳驳。
树下升了一堆篝火,照得树上也忽明忽暗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宁君惜坐在树上啃果子,有点心不在焉。
六月份的天,又不是在阴湿的山洞里,也不能指望着他凑在篝火边上烤火。
毛球吃饱了爬上树,钻进宁君惜怀里,“咿呀,咿呀~”
“自己玩。”宁君惜回过神来,将果子一丢,,轻缓地一跃跳下树,坐到篝火那边,“齐叔,问你件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毛球也不觉着被冷落了,跟着下了树,又钻回了少年怀里。
熙宁瞥了眼两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她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震了震。
她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口袋里,继续睡觉。
那边,齐实正了正神色,“少爷讲。”
“你同岳叔交过手吗?”宁君惜托着腮问。
齐实点了点头。
“甚么感觉?”宁君惜又问。
“少爷可是想问陈念慈的事?”齐实善解人意道。
宁君惜眼睛有点亮,点点头,“今日,我与那个陈念慈对了一拳,觉得,他与岳叔的拳不太一样。”
“嗯?”
“我同岳叔学拳时,岳叔说,拳头便是拳头,可陈念慈的拳头,那种意气风发,”宁君惜眸子更亮了,“很让人羡慕。”
“那少爷觉得,谁的拳头更厉害?”齐实并不意外。
“不了解。”宁君惜挠挠头。
“那让少爷学,少爷学谁的?”齐实又问。
“谁的也不学。”宁君惜毫不踌躇说,“那些东西,模仿出来的没有那种感觉,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齐实浅浅勾起嘴角,“那少爷想问甚么?”
宁君惜想了想,好像觉得也没甚么好问的了,“要不,齐叔也打一击出来?”
“好。”齐实点了下头,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对着棵树,四平八稳一击递出。
树没折,连动都没动。
宁君惜眨眨眼。
熙宁忽然翻身坐起。
齐实收拳而立。
四周无风,小齐面对的那片树林里却飒飒一阵声响,紧接着落叶如同下雪,簌簌掉落。
熙宁站了起来身,冲齐实诚心诚意一礼,“前辈不愧当年的绝代双骄,晚辈心服口服。”
众多事,少女与宁君惜一样,心知肚明。
齐实摆摆手,只注视着宁君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君惜看了那片树林半晌,回头冲齐实竖起拇指,“厉害了,厉害了。”
齐实笑笑,“少爷觉得,比之陈念慈如何?”
宁君惜怔了下,犹豫了下,抬头老实道,“你让我想想。”
熙宁一副无可救药表情看了眼宁君惜。
齐实却不在意,翘起嘴角,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
清晨的露水很大,微微一晃树便宛如下雨。
宁君惜便在劈头盖脸一大片露水下醒来,跳下树,气急败坏瞪着打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熙宁双掌环胸,懒洋洋注视着他,“呦,宁公子发火了。”
宁君惜忍了忍,还是没把火气撒出来,“幼稚!”
他胡乱收拾了下自己,靠着树坐下,不想搭理她。
熙宁两步走过去,站在宁君惜面前。
宁君惜吓了一跳,真往后靠了靠,“你又犯什么神经?”
“你能不能不成天一个受气包样?”熙宁弯下腰,挑眉道。
宁君惜怔了下,“作何了,熙姑娘。”
熙宁捂住脑门,一脸无奈,“你是不是真是个傻子啊?”
她也靠着树坐下,宛如很为难。
宁君惜莫名其妙注视着她。
熙宁沉吟了好一会儿,心中决定这次温和点,“你知不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
“了解。”宁君惜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岁稚童,持金过市,你知不知道?”熙宁又问。
宁君惜重新点头。
“君子不救,你懂不懂?”熙宁继续问。
宁君惜似乎明白点什么,“熙姑娘是想说,以后别这么好说话?”
熙宁松了口气,“看来你还不算个傻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熙姑娘准备走了?”宁君惜眸子澄澈问。
“昨晚收到消息,明日黄昏琳琅城聚首。”熙宁点头。
“没事了?”宁君惜又问。
熙宁点头,犹豫了下又说,“他们拿到了。”
宁君惜没问拿到的甚么,只是感叹,“很远啊。”
“是。”熙宁又点头。
“其实一开始,你便可直接御剑转身离去的。”宁君惜认真说。
“我本来打算你用那个人情,可你太没脾气了。”熙宁有点瞪眼,“我严重怀疑你是想赖上本姑娘,故意拖着。”
“那个,其实,一名果子而已,你可以随便给我摘一名,我就当我们两不相欠了?”宁君惜眨眨眼,一本正经建议。
熙宁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一名板栗砸下去,“你是不是个撒子呦。”
宁君惜这次没怒目而视,而是很认真说,“熙姑娘,你脾气要改改,否则可没人敢要你。”
熙宁气笑,“你管得挺宽啊。”
宁君惜挠挠头,又抬头微笑道,“谢谢熙姑娘,真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熙宁的火气一下子没了。
宁君惜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落叶,“山高路远,熙姑娘保重。”
熙宁有些讶然。
在她看来,宁君惜属于好说话又没脾气的那种人,滥好人还算不上,但性子作何着也是磨磨唧唧,没想到也能这般洒脱。
宁君惜不了解熙宁的想法,顿了顿又说,“那个,我还想说一件事。”
熙宁脸色略略正常了些,这才对嘛。
宁君惜很认真又较真道,“就是哪天我再碰上熙姑娘,我希望熙姑娘别跟其他人说,不认识,挺伤人的,就当没看见也行。”
熙宁怔了下,也站了起来身来,认真看着少年,“宁君惜,我熙宁朋友不多,认你一名。”
宁君惜眨眨眼,笑起来。
熙宁忽然抬手,作势一名板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君惜赶紧抱住脑袋,不笑了。
熙宁却哈哈大笑。
“熙姑娘,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宁君惜苦着脸说。
熙宁眉头一挑,一个板栗真砸了下去,气呼呼道,“走了!”
一道剑光一闪消失在了云头。
宁君惜揉着脑袋龇牙咧嘴。
身边已没了那样东西英姿勃发的少女。
真走了。
少年有点失落,也不是很失落。
只是有点忐忑。
熙姑娘会不会真生气了啊?她走的时候宛如挺生气的,否则这次下手怎么这么重。
少年却不知,此时此刻,云端上有个踩剑少女,正捧腹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