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诱惑】

潮州府衙，尽管已经是九月初了，但是天气依旧极为炎热。

天气尽管炎热，但是所有在座的人全身都觉着有些冰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聿鐭的话说的很明白，他们这些士绅尽管如今看似左右逢源，人人都从这乱世中捞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但是一旦出现兵灾，人祸，他们这些人也并不比普通百姓坚强多少。

甚至由于他们足够的肥壮，只要是饿极了的人，无论是明、清、还是各路军队、山贼、海寇，都会将他们定义为食物。

最可笑的是，他们觉着自己已经有了准备，现在看来，这些准备对付小股的山贼、海寇也许已经足够，但对于明、清两方来看，全数就是一个笑话。

别说席卷大半个中国，如同巨无霸一般的满清了，就算如今局促一隅一地的唐王爷，他们也全数招惹不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相信，若是唐王被逼到山穷水尽之时，他就算只剩下残部，也能轻易的将他们所有人连根拔起，临死吃上一顿饱饭。

这种如同砧板鱼肉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悲愤外加无力。

他们这些士绅，在普通百姓面前，说不定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对他们敬畏有加。

可是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却脆弱的跟纸一般，别说朱聿鐭这种顶级贵族，就算分守一地的县令，在平时他们也是万万得罪不起。

一旦官面人物铁了心想要拾掇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丝的侥幸可依。

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读书人之所以处处攀关系，结交一切可能结交的同窗，同乡，同年，坐师一类，也不仅仅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和打通关系，更多则是单单为了官场人物找麻烦时，能够有人能为他们出头说上一句话。

想想也确实悲哀，掌握着一地的经济、田地、人口于一身的士绅们，他们最大的恐惧，反而是他们的同一类人。

所有的连纵抱团，仅仅只是为了不被朝廷和官员欺负。

不同于这个时代士绅的目光的局限，朱聿鐭却是比这些人还要明白这些士绅们所拥有的力量。

若是时间充足，他根本不会给这些人任何的活路去走，靠着手中这万余兵，他哪怕用全部不用脑子的横推而过，也能将这些人压成齑粉。

可是他想要统治的地方，毕竟不单单是这一名府。

压服一府容易，压服两府也勉强做的到，可是想要靠这点兵力将全广东省全部压服，并且让他们全部听从指挥，出财物出人出力，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倘若有个几年的时间，他也可从容布置，拉一批打一批，再用力杀一批，让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听话出力，也不是办不到。

只是，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记忆中的历史，再过三个月，他就得在广州城上吊了，眼下所有的强势，事实上只是他在做最后的挣扎，简直就如同狗急跳墙。

既然不能武力解决这些人，又不能放任这些人拥有的钱粮人口物资闲置不用，那就只能退让部分权利，让他们在合理的范围内，心甘情愿的交出自己所需要的钱粮人口物资。

仔细的在脑海中构思自己的打算，看着一众眼巴巴看着他的士绅们，朱聿鐭悠悠开口道，“治乱循环，乃是千古难题，孤王又如何能有太多办法，只不过有一点想法罢了。”

“求殿下指条活路！”

“殿下慈悲……”

眼见朱聿鐭并没有一口将话讲死，下面顿时开始乱七八糟的叫了起来。

可朱聿鐭却也听的明白，这些人虽然嘴上喊的热烈，可是其实并没有多少抱有太大希望。

“孤王方才已经说了，朝廷赋税的重要性，这是根本大计，万不能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聿鐭压了压手，让下面人闭嘴，然后再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下面，那一名个士绅脸上露出果不其然如此的表情，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穿越者，作何会这般让你们猜中心思。

“但是孤王却也觉得，皇明赋税政策有些误区。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孤王也想大胆的做一点改变。”

朱聿鐭平静的开口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话一出，下面更是人人面上变色，许多人心中都有些打鼓。这赋税政策还有甚么可改的？难不成这唐王还真想凭着刀子，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不成？

“孤王觉得，朝廷在赋税政策上，并没有厘清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孤王要改的，也就是此地。”

朱聿鐭扫视了一遍场中之人，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

权利和义务两词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人人都是满头的雾水，根本就听不懂。

好在朱聿鐭并没有吊太长时间的胃口，继续开口说道，“孤王说简单一点吧。那便是朝廷向来只负责收税，却向来没有对付出赋税之人给予任何的权力和利益。”

看着众人大多还是一脸的茫然，朱聿鐭继续说道，“这好比就是做买卖，朝廷就象是卖方，向来只收财物，并不给买家任何的货物，这般一味的索取，是不合理的！”

这一下众人全数都听懂了，可是人人心中却更加的迷惑了，自古以来不都是这般来的，缴纳皇粮是天经地义之事，还从没听说过朝廷还需要付出什么啊？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朱聿鐭显然看出他们所想，语气却依旧十分的平静。

“你们也是清白人家，也是耕读出身。先祖大多起于微末，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一两个聪慧的孩子读书，许多人都是历经数代，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数十上百代的努力，却往往抵可破家县令，灭亡知府的威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世家，在天下大乱之时，也只能向满天鬼神祈祷，希望屠刀不要落在你们头上……”

“在此，孤王只想问一句，你们真的甘心这般么？你们真的就愿意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跨下，万般委屈讨好，只为了赌一把别人心情如何，肯不肯放你们阖族上下一条生路？！”

这些话铿锵有力，真震的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士绅包括一众文武官员，人人都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朱聿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你们想不想试试孤王给你们指出的另一条路，让你们能安全又有尊严的道路？”

在众人心中三观都为之震颤之时，朱聿鐭如同恶魔般诱惑的声音又一次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