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亦无憾】

广西，桂林。

不废吹灰之力拿下桂林后，陈际泰感觉自己人生宛如都得到了升华和洗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历史上，根本不懂军事的陈际泰指挥过人生第一场仗，也是唯一场战斗。那便是永历皇帝派遣使者要求唐王逊位不果后，被勃然大怒的苏观生斩使，并且令其督军攻打永历皇帝。

对于上战场，陈老大人内心是拒绝的，他自知没那样东西本事。只是他曾经当过几年崇祯朝兵部主事，算是昭武朝中难得通军事的文官，因此却是硬被逼着来的。

既然不能拒绝，陈老大人输人却也不能输阵，上战场上架子摆的依旧极大，马车，软轿样样不缺，牌面极大。

只不过这位老大人，文章写的确实花团锦簇，但指挥打仗实在不咋地，大军刚刚越过广州进入三水县，就遭到永历军的痛击，大军渡江未果就被打的七零八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从此便被边缘化，再也不得征用。可绍武政权灭亡后，此人倒是极有骨气，始终不肯再出仕为满清效力。

陈老大人一看形势不对，立即扔了轿子夺马逃回广州，尽管由于同为拥立功臣，又是文臣一脉，并没有人对他死咬着不放。

陈老大人胡乱指挥最后兵败，他当时倒是成功跑路了，但却是让军队真正的指挥者，广东总兵林察直接坐腊了。

这些军队可是他的本财物，哪里能这般放弃，他边率领自己的家丁节节抵抗，一边不断的收拢溃兵，最后被逼急了，更是直接让人诈降，让这些二五仔，直接将广西追兵带到了沟里。

广西的胜利之师被人带进三山四水交汇地，突然被反水的二五仔们反扑，更被四姓海盗乘坐的大船疯狂冲击，广西军队那可怜的水师根本就经不起大船一个碰撞，运兵船不断的倾覆在江心。

广西军督师林佳鼎眼见水面不敌，不得不弃船登岸，但却忘了此地是水流交汇之地，河滩沿岸地面都是被河流冲积而来的泥沙，比之沼泽地也不惶多让，人马深一脚，浅一脚，走路都成问题，还打什么仗？

此战永历军先胜后败，大军太过深入，逃无可逃，折损无数，永历皇帝闻讯后立即重新逃归广西，此生余生再也没有到过广东。

但这一世，陈老大人的春天到来了。

此次督师广西，陈老大人上了战场依旧是车轿齐全，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落荒而逃，而是一路顺风顺水。

虽然他面对的是清一色的广西军队，一支自己的嫡系也没有。他手中除了一把尚方宝剑，和旁边一小队护卫的锦衣卫，陈老大人可以说是再无其他。

可他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天启年间、崇祯初年，文官笑傲朝堂之时。那个年代，在他面前，无论之前多么桀骜的武夫，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服服帖帖，根本就没有人敢顶撞于他。

真是天见可怜啊！

在桂林城头，陈老大人陡然觉得感慨万千，一口气赋诗了数首，这才将心中的壮烈满怀抒发些许，终于不再那么激动。

广西巡抚！

这是他澎湃的原因所在，绍武皇帝当时召见他时，虽然看他的目光怪怪的，但却是亲口许诺只要他拿下广西全境，他便是下一任的广西巡抚。

原本还以为是绍武皇帝给他画的大饼，但却不曾想，短短大半个月时间，他便横扫四府六卫，甚至将永历都远远的赶到了贵州那生番遍地的蛮荒之地。

广西各地如今上书易帜的文书不绝于路，只是数天时间内，桂林早已收到庆远府，柳州府，镇远府，思恩府等周边数府上的降表，其他边缘府县虽然如今还未收到降表，估计也是由于消息传递不畅所导致的。

陈老大人相信，只要他们收到永历已经远窜贵州的消息，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上表臣服！

眼看马上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陈际泰只觉着胸怀大畅，宛如整个人都要年轻二十岁，他觉得自己绝对能够再为朝廷服务个三十年，甚至可以到内阁去天下苍生操劳一番。

唯一不和谐的便是湖广总督何腾蛟这个文人中的杀胚，自己才在广西站稳脚跟，他后脚便派人前来索取协饷。

广西还没有全数拿下来，你让陈老大人如何拿的出来钱粮？

更何况绍武皇帝向来不愿意拿穷人开刀，他又作何会为了一名不太熟悉，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何腾蛟，触犯绍武这个晦气？冒着绍武秋后算帐的危险征粮征丁，给一个让绍武帝看不顺眼的何腾蛟，自己是吃饱了没事干，打算将此物巡抚位置让出去么？

陈际泰深切地明白唐王一系对于何腾蛟，那是极为看不顺眼的。

隆武皇帝之前仓皇间逃离福州，身为隆武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何腾蛟，手握湖广数十万明军，却是自始而终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往福建迎驾！

只此一条，身为隆武帝的亲弟弟，绍武帝又作何可能看此物何腾蛟顺眼？眼下没有立即发难，估计也只是由于实力不够，否则又怎么能够容忍他下来？

更何况这厮，完全没有任何人臣之礼，绍武皇帝登基早已两月有余，一不见他来晋见，二不见他递上效忠奏章，全数就是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这哪里还是人臣的作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为大明臣属，你不愿意投效老东家也就算了，更正统的永历皇帝也没有见你跑去效忠，这早已不仅仅是不守臣节了，全部就是一派军阀作风了！

在陈际泰看来，这何腾蛟早已全部将湖广视作他自己的地盘了，根本不愿意有人伸手其内，这样的军阀，自己犯不着跟他厮混在一起，免得最后晚节不保。

毕竟绍武皇帝明显是一名很有手腕的主，而何腾蛟只是一个依靠着皇权才在湖广屹立不倒的文官，又作何可能斗的过这位皇帝？

陈老大人自然毫不犹豫对何的过份要求予以拒绝，甚至多一秒钟思考都不愿意浪费，因为有更大的目标在吸引着他。

因为进展太过顺利的情况下，陈际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投向贵州，心中的野望更是怦怦乱跳。

眼下广西一统早已没有甚么意外了，但这也是因为绍武皇帝种的树，他只是来摘果子而已，就算有功也算不了太大，起码在皇帝心中，这种功劳根本算不了甚么。

可是如果大军西进贵州，将永历擒拿下来，那他的功劳，就让人难以想象了！

他可想而知，如果此物目的能够达成，他会有多大的荣耀，也许直接进入内阁，如同苏观生一般，封下爵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绍武朝的爵位可不比弘光、永历皇帝一般泛滥，至今都只有那三五个，个个含金量十足。若是有生之年，能够拿到一个，对于好名的文臣来说，那真是死亦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