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间,陈际泰并没有向北挺进。
一来是他需要等待绍武皇帝的到来,毕竟皇帝才是这场大战的主角,他表现已经够亮眼的了,若是再过的话,就会遮掩皇帝的光彩,这是为臣的大忌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来,如今早已临近年关,麾下大军本来就由于过年还要远征,本就满腹怨言,若不是进军极为顺利,大军没有多少损失,还能拿出征的双饷,这才能控制的住。但若再不让人过个安稳年,强行催军北上,估计下面都会乱起来。
这几天陈老大人委实春风得意,连夜晚宛如都雄风重振,每晚都能折腾许久。
他有欣喜的理由,自从带兵进了广西,他的人生似乎一下子鸿运高照。
进兵广西摧枯拉朽不说,连入湖广亦是声威远播,轻松拿下永州府不说,隔壁的宝庆府,衡州府,甚至连长沙府都不断有官员宁可不安安稳稳的过年,远道前来拜见问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令陈老大人合不拢嘴的是,除了这些官员带来的价值不菲的礼物外,更多还没有资格来拜见他的缙绅们,亦带来了无数的贺年礼物,几乎都将他居住的院子给堆满了。
大年初一这日,三府之地的大小官员基本都全部聚集于零陵城,齐齐上门拜年。
自然陈际泰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责任,那便是盘踞在长沙府的何腾蛟的动向。
这些情报并不难得到,尤其是原本就是何腾蛟手下马仔的三府官员们,他们了解的情况早已极为详细。
通过询问,陈际泰已经完全心领神会了如今何腾蛟的情况。
自从上个月何腾蛟于岳州大败之后,其本部早已元气大伤,更是直接将忠贞营给全部得罪死了,又被绍武皇帝怀柔忠贞营入手,他的外援基本断绝。
内部问题更是重重,何腾蛟向来自恃才高,又得到隆武皇帝信任,当然要拼命想搞出点大动作来以慰圣聪。在隆武皇帝的支持下,他完全控制了湖南全境的用人行政和财物粮征调大权,办事自无不顺手之理。
思前想后,乱世中的第一要务自然是抓军队,于是何腾蛟在他的两个得力干将章旷,傅上瑞张罗下,到处收编湖南各地的杂牌明军如黄朝宣、刘承胤、曹志建、张先璧之流。
哭笑不得这些人只知要官要钱,危害地方,收了好处却不来奉承老何。何督师大把的银子扔出去却听不到一名屁响,惶惶然中不免有些肉痛起来。
这时原来主张收编杂牌的章旷见势不妙,又来献策说与其拿钱养军阀不如建立亲军。自己有了武装腰杆不愁不硬。何督师拍案叫绝,于是转换政策大举建立“督标”,“抚标”。
呼啦啦一下子拉起来三万多人。何腾蛟这才过了一把“壮岁旌旗拥万夫”的瘾。可部队建立起来了,何督师又面临着新的难题,他乃文人出身,平生没跟军旅打过交道。
对着《孙子兵法》,《唐李问对》过过嘴瘾还可,真讲究起来却拿着这两三万人没有办法,手下章旷,傅上瑞等辈动辄以名将自居,训来训去把“督标”竟训成了乌合之众。
无奈之下还要自我安慰,号称从此必能“壮威制胜”。可为了供养这凭空而来的十数万大军,湖南田税预征到一年之后,六倍以上。全湘百姓因此民尽财穷,苦不堪言。
王夫之记载:“腾蛟既奉便宜之命,骤加派义饷,兼预征一年民田税,每亩至六倍以上。不足,则开饷官、饷生之例,郡邑长吏皆以赀为进退;又不足,则开募奸人告密,讦殷富罚饷,朝宣、先璧、承胤皆效之。湖南民展转蔓延,死亡过半。”
腾蛟本人据说是顿顿吃粗粮野菜,穿补丁衣服,然而他耗尽民力所建立起来的“督标”平时扰害百姓,到后来竟不堪一战。
两次攻伐岳州,一次被南京来的小股清军吓的全军溃败,一次被数百骑兵杀的血流成河,这督标的战力,可想而知。
何督师一生以爱民著称,对此局面,难道内心真能坦然无愧吗。
“岳州败后,何腾蛟为了颜面,将战败责任推在湖广巡抚堵胤锡水师配合不力之上,堵抚自然不愿担此无妄之灾,两人如今矛盾重重。
岳州之战,何腾蛟本部督标折扣大半,实力大打折扣,而堵抚麾下水师战力几无所损,此消便涨之下,如今实力相当,谁也无法奈何于谁,正在僵持之中。
若督师能修书一封,必可劝得堵抚反戈一击,内外夹击何贼,必可一战而胜矣!”
“听说何腾蛟爱将章旷此战后胆破,如今邪祟缠身,已然重病不起,何贼督标如今并无人主持大局。”
“何贼另一个心腹傅上瑞,更是一志大才疏,贪财好色粗鄙之辈,明明是一纠纠武夫,问遍全身不得其长,反而偏偏还以儒将、名将自居!下官曾亲眼目睹其操练军伍之法阵,委实令人笑掉大牙。
如今章旷不在,其沐猴而冠进而掌军,委实乃是何贼取死之道耳!今见督师麾下虎狼之师,两相印证,以下官观之,反手可破矣!”
陈际泰坐于主位一言不发,只是详细听着下面的官员,一个个的将他们知道的内情报了上来,眯着眼睛不断的思索着。
尽管陈老大人战争经验不多,可是越听他却越是坐不住。
无论作何看,无论作何联想着孙子兵法等众多开蒙的军事教材,陈际泰都觉得,他理应上去痛揍对方,丝毫不用给对方面子的。
这何腾蛟明显就已经是内外交困,更何况还是那种坐在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上,只要加一把力,就能直接将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仗无论作何打,只要自己不犯糊涂,将全军推入死地,作何打都是有胜无败啊!
渐渐地的,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扼制的跳了出来。
如今皇帝没法轻易从广州离开,倘若他单凭广西军直接将何腾蛟撜,那他的功劳将会何等的大?
还有谁不服气他坐在广西巡抚的位置上?
甚至以此军功,入阁拜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啊!
他今年早已年近六旬,向来都是在朝廷中打打酱油的角色,如今有这般名扬天下的机会,作何能就此轻易放过?
“来人!”
越来越觉得机会难得的陈际泰,再也顾不得还是在众官员拜年之际,陡然跳将起来,大声吼道。
写到此物点,说实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家见谅,真的是有些精神恍惚的感觉,见谅,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