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钟鸣】

阿宁也感受到熟悉的力场，接过方渐离手中的子铃，若有所思。

“阿宁……”方渐离怜惜地抚摸着阿宁的螓首，呼唤着她的名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宁轻轻答应，手中却还在微微摩挲着子铃。

如今阿宁得救，方渐离回想起之前的一切，还不禁有些后怕。

而之后他一切疯狂的举动，包括最后和辛十拼命，可以说透支了他太多的力量。

阿宁便是他的禁脔，若是他晚来一步，说不定便是天人两隔，这后果，实在不是她可承受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瑶池……最后瑶池还变成了一块石像。

想到此地，方渐离一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瑶池化成的石像，灵识查探之下，石像仿佛死物，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就像一块再普通可的石头。

瑶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最后不自禁流露出的脆弱模样仍旧徘徊在方渐离脑海。

其实想一想也就知道，是瑶池替他承担了大多强行反古的恶果。

她最后浑身苍白如尸的模样，赫然就和方渐离刚刚醒来时一样。

加上最后方渐离体内留下的些微瑶池灵力，方渐离也不免有些愧疚。

拼命的明明是自己，结果却要瑶池为自己付出代价。

可他也没有盲目悲观，长时间的相伴，在这些年来的心神交流中，他早已和瑶池有一种不可断绝的精神连接。

现在，看着面前的石像，他就有这样的直觉：瑶池并没有就此死去，相反，她只是陷入一种很深的沉睡当中。

从两人仍有一丝心神连接就可确定这一点，也是方渐离到现在勉强慰藉的理由。

虽然异常微弱，微弱到方渐离连一道心神话语都传达不出，但却真切地存在！

……

月光下，方渐离带着阿宁身化飞虹，一路西去。

阿宁体内的伤势早已被方渐离花费了几日时间，稀释了一枚小还丹丹力，最终完全治愈。

“阿宁，这次我替你寻回了造化灵丹！这灵丹可替你再造气海，等你修为提升上来，双眼恢复也只是早晚之间。”

一路上方渐离说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话。

每到这种时候，阿宁总会嘴角噙着笑，素手抚摸着五年前方渐离留下的臂钏。

五年前，他离去之后，她夜不能寐，时而心中作痛梦中惊醒，便担心起方渐离的境遇。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生活在仙家气息缭绕的呼鸣岛，犹如被困在笼中的雀儿，尽管衣食无忧，但隐隐失去的东西太多。

她也怕方渐离修为渐涨，在外感悟仙性，变得寡淡薄情，将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望却。

到时候纵有一颗造化灵丹借仙书传来，却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那样的话，还有甚么意义呢？

但好在，少年虽已长成，但他还是那样东西他，在自己面前，他依然那么傻……

透过方渐离些许激动的语气，她仿佛注意到了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在那些动辄神断魂销的光影中，方渐离披荆斩棘，战得伤痕累累，这才提起了那枚灵丹，站在了最高处。

真是一个让人心潮澎湃的好男儿。

阿宁心中有些黯然，手心攥着的子铃闪着细微的红芒。

他理应值得一个更好的女子，而不是这样一昧地付出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救自己，尽管方渐离没说，但从他先前低落的情绪，她分明感觉到悲伤。

为了她，他一定又牺牲、亏欠了许多。

方渐离又提到了造化灵丹……

若是在以前，阿宁或许还有些澎湃，但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才知一切真是戏剧又可笑。

罢了，让一切都逐风而去吧，她只想要体会这须臾的平静。

希望这并可分。

……

花了几日，方渐离才带着阿宁回到神隐宗。

他尽管修为恢复，但体内的邪气侵入，也是没日没夜地折磨他，让他苦不堪言。

神隐并不安全，丧门之人不知何时回出现，他心中的几个困惑一定要在此前问清。

将阿宁安顿在自己的洞府，他第一时间就赶往了中央禁制当中。

青鸾再度接引他进入禁制，飞翔的青光比上次见到时更加失魂落魄，真正像步入了暮年。

方渐转身离去门见山：“我要敲响生死钟。”

青鸾中传来轻微的回应声，继而青光闪烁，四周云雾排开，尽头直指一口巨大的悬空黑钟。

这还是方渐离生平头一回直接观察黑钟，其上玄妙的纹理让他心神沉迷一瞬，再去看时想不到古朴无痕，那种纹理居然不见了踪迹。

飞身上前，青鸾就停留在他身侧，看着方渐离一举一动。

方渐离站在黑钟之前，明明一丈高的黑钟，却给他一种面对千仞高峰错觉。

愣神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掌，下意识按在了黑钟之上。

咚——

钟鸣悠扬洪大，仿佛足以传开万里，但独独之萦绕在方渐离耳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钟鸣后，方渐离第一次眨眼，眸子闭上，再度睁开，乱花飞扬。

他来到了鸣鸾峰。

峰上乱花狂舞，梧桐焕发了莫大的生机，一树繁花。

那些花朵小如米粒，却个个鲜红灿烂，如同尘世中每一个最美的笑靥。

还有香风，吹来的是无尽的生机，将花瓣卷上上空，直到舞成狂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树下立了一名人，背对着方渐离。

“这样真好。”云隐子旋身，抓起肩膀上的花瓣，淡笑。

有清越凤鸣刺破长空，一只仪态神俊的青鸾盘旋而下，在漫天花瓣中起舞。

那精神抖擞的模样，和方渐离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这里……是幻境吧？

“当然不是。”云隐子摇头。

方渐离惊诧于后者的话语，刚想问出声，云隐子却早已解除了他心中的疑惑。

“生死钟足以唤醒我留下的生机，但其中的玄妙不可胜道，你所见是如实的我。”

方渐离觉得不可思议，继续问：“您作何会生机断绝了？”

他依稀记得之前在云隐子给他看的，有关沽清风和他妻子的画面中，沽清风曾讲过，梧桐是不死的。

但当时梧桐就回复，称世上无人可以免除一死，便是仙，也是有所穷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