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慷他人之慨】

这一声厉声怒喝，顿时令大殿中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一个国字脸，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怒目瞪着他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全数在状况之外。

那人见罢，又是怒其不争地喝道：“你们难道忘记那秦人马上就要打了过来吗？纵使此物再宝贵，再赚财物，最终也会落入秦人之手，你们如今不思如何保命，竟还想着这蝇头小利，可真是岂有此理。”

此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使得众人惊醒过来。

可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又作何办？

这无解啊！

他们只能期待秦军别打过来。

故此大家皆是相觑不语。

纵使他这么说，大家还是无动于衷，确实，这事得怪周王，但事已至此，怪也没啥卵用，周王若是挡得住，那咱们还敢这么嚣张吗？

那人见大伙兀自不语，气急可，又直接向姬定道：“世子，关于欠债一事，都只是其次，这命都快没了，还要钱作甚，此事皆因大王而起，难道大王不出来给我们一名说法吗？”

还不如得过且过啊！

姬定直视此人半响，突然朝外面喊道：“坤才！坤才！”

“小人在。”

坤才麻溜地跑了进来。

“上前说话。”姬定又招招手。

“是。”

坤才又来到姬定身旁。

姬定小声问道：“此人可是你安排的？”

坤才愣了了下，忙道：“当然不是，此人叫作黑象，从事布匹买卖，但其实他也可以算是西周国君的家臣，哦，今日东西二周并没有派人来。”

当时东西二周的国君也都借了一些财物给姬扁，但他们从未提过要账的事，他们甚至都害怕姬扁再问他们要钱，哪有自己送上门的道理。

“原来如此。”

姬定点点头，含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安排得，帮助我承上启下。”

承上启下？

坤才疑惑地注视着姬定。

姬定自然也没有理会他的困惑，又问：“你作何站在外面？”

坤才讪讪道：“小人怕忍不住笑出来。”

“滚出去。”

“小人遵命。”

这对主仆的互动，令大家看得是莫名其妙，可看看姬定的穿着，也就能够理解。

待坤才出去之后，姬定双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陡然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块布来。

大家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难道他拉了？

哇！这么大还得用布包着，是个弱智吗？

姬定也不理会他们，将布平摊在面前矮桌子上，瞅了瞅，嘴里念道：“秦人，秦人，哦，在此地。”陡然，他抬起头来，小手一指成之望，“你...！不对！”

他又指向黑象道：“你此言差矣，关于此事，父王自然有一定的责任，但是也不全都是我父王的错，我...我代父王问各位一句，倘若打赢了呢？”

原来是照本宣读啊。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可也能理解，他这么小，哪会处理这么复杂的事，做做笔迹，实属应当，反倒是放心不少。由于这足以证明事还是天子在处理，这个小世子只是一名代言人。

可黑象顾不得这么多，随即反驳道：“作何打得赢？”

姬定笑问：“打之前你可有断言会输？”

“我...！”

黑象一时语塞，他哪有断言的资格啊。

既然是照本宣读，姬定自然也不可能刁难他，又看了看那块布，而后说道：“可是你有句话说得不错，就是这事总要解决，而我父王也没有说不担这责任，父王让我转告各位，请各位放心，父王自有对策让秦人不出兵攻伐我成周。”

“当真？”

众人闻之一怔。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啊！

姬定傲娇道：“各位何不想想，若无对策，我父王又何必让我坐在这里跟你们废话，这都早已死到临头，为何还要还你们的财物，不还你们又能怎样？”

如此理直气壮的老赖，在这年代倒是很少见啊。

不过这话说得也对，如果没有退敌之策，姬定全数没有必要坐在此地跟他们谈，不还又怎样，来打我呀，反正你不打，秦人也会来打，比起残暴的秦人而言，就还不如被你们打。

众人是连连点头，都静待着姬定的退敌之策。

哪知姬定话锋一转：“不过我父王从未打算赖账，不但如此，父王他近日还痛定思痛，认为自己险些让洛邑遭受灭顶之灾，如今这天下大乱，纷争不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在这种时候，万事皆要小心谨慎，决不能再由一人说了算。”

大家听得纷纷点头，觉着这很有道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场祸事可就是发生在周王一念之间。

姬定又道：“故此我父王决定，从洛邑挑出一批富人，组成一名议会，来掌管洛邑的兵马和税赋，也就是将来出兵与否，一定要得通过议会，各位都是洛邑的大富商，自然也都在其列。”

什么？

将军队和税赋都交给我们？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姬定又瞧了眼布上的笔迹，而后道：“不可否认，我父王也是有私心的，虽然父王这回有对策可退秦人，但是谁能保证，今后就没有人来攻打我们，而以王城现在的财力，是难以再保护洛邑。

但话说回到，保护洛邑，只是保护我们王室吗？当然不是，是保护我们所有的人，故此我们所有人都有义务担当起这份责任，组建议会是为了让大家团结一致，保护好自己。”

此话说得非常现实，也不难心领神会。

要保护洛邑，必须得有钱，王室现在没这么多钱。

这可说是一种交换，王室将部分权力和地位让渡出来，换取钱财来招募兵马来保护自己。

说到交换，在坐的可都是商人，这脑子转的可是飞快。

这绝对值得他们思考。

由于即便不组建议会，要真有人打来，这财物他们还是得出，以前就出过很多回。

如今打仗，百姓只是上去送死的，不会说去抢百姓的钱打仗，他们哪有钱，他们都只是工具人而已，这财物主要都是富人在出，不像以后的封建王朝，百姓都拥有土地，可去抢他们的财物。

如今出点钱，还可将财物和兵马握在自己手里。

这买卖当然做得。

成之望有些不敢相信，道：“世子此言当真？”

姬定含笑道：“别说我坐在这里，纵使我父王坐在这里，他说‘真’，你们又会信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成之望有些无语。

话都让你说了，那我还说甚么。

姬定又道：“不过我父王也了解你们不会相信，父王觉得商人的契，可弥补你们口中的‘当真’，若是大家都同意组建议会，那么一定要立法来规定，上至君王，下至马夫，都得遵从议会的法令。

而议会又凭什么立法，很简单，相信大家早已听说了，在前些时候，士兵们闹军饷一事，但倘若税赋财物财都控制在议会手中，那么军队也必然会听从议会得。”

你这么一说，我们就都心领神会了呀！

这还真是可行啊！

大家对于这个抱团取暖的建议，都显得非常动心。

如今这时候，还不抱团的话，那死都不知道作何写，关键他们都是有财物人，他们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可是黑象听着听着，就越发觉着不对劲。

如今这权力是你们的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们王室都是住在我们国君的土脚下，你们现在是要人没人，要财物没财物，你凭甚么心中决定组建议会？

你拿我们家的东西，去跟别人交换，你TM自然不心疼，你这买卖做得可也真是没谁了。

“我反对。”

黑象随即跳出来。

姬定一脸呆萌道：“你为何反对？”说着，他仔细瞧了瞧布上的笔记，嘀咕道：“我父王没有说会有人反对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黑象张着嘴，却不知怎说是好，毕竟天子的身份在此地，他一个家臣，哪敢说出来，只能心里大骂姬定，卑鄙无耻。

姬定又道：“我父王只是提出这个建议，至于成与不成，就还得看各位，你回去认真考虑考虑吧。”

大家看着这位世子只觉好笑，上面没写应对之语，就赶紧让我们走。

智商堪忧啊！

“是是是，我们回去一定会认真考虑。”成之望连连点头，但随后又露出一脸贪婪之色，问：“关于那黄纸？”

毕竟是商人，即便是大难临头，这钱还是得赚。

姬定用一种不可商量的语气道：“你们一半，我一半...啊...。”

说着说着，姬定陡然张开嘴，鼻子一个劲地耸动。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姬定随手从桌上拿起几张黄纸，擦了擦鼻子，然后又随手揉成一大团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