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章 生死一纸隔】

夜阑人静，四周围鸦雀无声，正是专心的好时候。舒云鹏静静地，通过电脑了解那一万多年中的地球变迁史和人类发展史。太多了，他只能大致上先浏览一下，知道个大概。

对他所在的那样东西时代以及此后的那些年，他看得特别认真。他看到了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看到他所在的水产系统分崩析离……他揉着酸疼的眸子，深切地的叹息----他的那些同事都怎么了？他们后来靠甚么过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有伊群，她后来作何了，成了谁家的新娘？……联想到这，他心里一阵刺痛。他站了起来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深切地的叹息一声。

“贞姐！……”他轻喊一声，同时扭头去看，注意到贞姐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他连忙闭嘴，但早已晚了。

“作何了？”贞姐睁开眼：“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他抱歉地说：“我只是……只是有个坏习惯，想抽烟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来此地这些天，他的烟瘾时不时会来骚扰他，他曾问过易如，小姑娘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抽烟？”贞姐一时未解其意，但她转瞬间明白了：“你是说那种烟对吧？……早没了！”

贞姐告诉他，现在土地沙化，生态恶劣，粮食都很难种得出来，还有谁去种植这种养不活人的作物？可，有人发明了一名小玩意儿，即所谓的“电子烟”，她正好有一个。

她起身给他找，但一时想不起放哪儿了。

“一时间找不到，明儿再说吧，”她说：“很晚了，你最好睡一会儿。”

他听从了，找个角落躺下了。

他时睡时醒，睡得很不稳当，但总算是睡了一觉。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起身，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头重脚轻差一点摔倒：“也许是睡得太少了吧？”他想。

早餐还是那种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食物，可，贞姐给了他一点肉干，也不知是甚么动物的肉。他吃着，感到一阵阵恶心。

“你是不是病了？”

“理应不是，没睡好吧！”

“哦！”贞姐吃完早餐，开始收拾行当。她象易如她们出门时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剩下眼睛部位：“你留在这里，继续看你的屏幕吧！”

“你们干嘛去？我能帮忙吗？”

“算了！”贞姐说：“记住，不要跑外面去！”

“好的，”他答应了。易如每次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门时，总是叫他别跑到外面去，他现在知道，那是她不想让他被别人发现。现在贞姐也如此，她这又是为何？这些女人怎么都这么大惊小怪呢？

他不由得耸耸肩，心里很不以为然。

他打开屏幕，开始继续他的一万年后的补课。他注意到了八平方事件，看到了国企改革工人下岗……他也看到了911事件的视屏，注意到了两伊战争、伊拉克战争，注意到了萨达姆上了绞架……他也看到了美国轰炸南联盟和轰炸中国大使馆……看着注视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上燥热难当，一阵阵昏眩袭击着他……

“我作何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残楼的另一间屋子里的一张床上，易如和贞姐及好多人都在：“我怎么在此地？”

“别动！”贞姐说：“你昏倒了，医生正赶过来……”

“哦？”他看看易如，女孩眼泪汪汪的，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看着不能不心生怜悯：“没事啊，你不必忧虑！”

他看见，在场的所有女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种目光的注视，让他很不好受：“我说，你们别这样看我好吗，好象我快死了似的！”

其他人把目光转开了，但易如没有。她不但从来都看着他，还轻轻啜泣起来。

他有点不耐烦了，忍着浑身的酸疼，强撑起一条胳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稀稀落落的，他的脑袋上落下了一点头发！

他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的手掌心里也是稀稀落落的头发！

“我作何了？”他喃喃地问，易如没回答，摇摇头哭出了声。

他转向贞姐：“作何了？就算我要死了，也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让我死个心领神会吧？”

贞姐还没回答，医生来了。舒云鹏认出，她是昨晚上审讯易如她们的几个人当中的一名。她仔细给舒云鹏做了检查，扭头注视着贞姐，摇摇头：“你可以报告中央城，叫他们不用派人过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说完就走了。

屋里一片静默。

“都走吧！”不知过了多久，贞姐说。等屋里只剩下舒云鹏、易如和贞姐三个人时，贞姐语气沉重地说：“你得的是辐射病……”

“很严重么？”

贞姐点了点头，说：“你很不幸……我们此物破烂地球，臭氧层早已千疮百孔！……我们这些人，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或多或少有点适应能力了，出门还得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你，本来就不适应，还至少两次长时间暴露在野外……”

贞姐说到此地，摇摇头不说下去了。舒云鹏终于心领神会了，为什么易如还有贞姐都很认真地关照他，叫他不要跑到外面去！他现在了解原因了，但早已晚了！

“没事儿！”他抬起手，摸摸易如泪眼模糊的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他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他没死反而成了这个世界里的远古穿越者；他努力克服自己的沮丧与灰暗心理，总算让自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愿望了，这不还没多久嘛，结果他又要死了！

命运真的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出去吧，让我安安静静的死……”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两个女人带着痛苦、怜悯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