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忧从中来】

舒云鹏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忧郁了。到了种植园，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闹腾开了，他却一名人坐在一块大石条上，嘴里叼着电子烟，在那处闷闷不乐。

他知道，他永远不会象川岛那样纵情声色，但这并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这一万年来，人类的一代又一代人，将同一名错误继承、发展，推向纵深，最后就差一步，把人类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这一切，宛如得由他这个与此无关的人来背锅，这都什么事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伦理是谈不上了，也没甚么机会谈了，毕竟人类远祖时期，近亲繁殖也是不可避免的。但问题在于，那时的人类正处于欣欣向荣的进化过程中，而在现在脆弱的生存坏境中，经过一次系统崩溃的人类，是否能经受得住考验，谁也没把握了！

他不得不忧虑起来，现在与他有关的孩子，早已有十五个了，以后还可能会更多。等这些孩子进入生育年龄，他们之间按血缘关系上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关系，靠他们维系人类的繁衍，不是必须进入近亲繁殖的状态了么？

他想着，忽然笑了，而且笑出了声。他，一个二十世纪的小青年，被单位领导当成落后分子，结果跑到这里，想不到有资格开始考虑人类命运的大事了！

“上尉，您作何啦？”项紫丹看他一会儿浓眉紧锁，一会儿又笑出了声，不禁担心起来：“要不我们回去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没事，你们玩吧！”他说：“注意不要脱掉防护服，辐射很严重，不要掉以轻心。”

“嗯，我们会注意的，”项紫丹说：“上尉，听说您在此地时，由于辐射病差一点死掉，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我刚来的时候！所以你们要小心点。”

“哦，知道了！”项紫丹点点头，又问道：“您想不想去看看那窝兔子？好可爱的！”

“改天吧，我们出来得够久了，该回去了。”

“噢！那好，我去叫她们，”项紫丹说着，就跑去找那些女孩了。

舒云鹏没等她们，管自己先从容地向中心楼走去。刚刚被项紫丹打断的思路，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不能不承认，人的思想人的观念，是很容易被环境变化所左右的。这里的人不象他，在二十世纪郁郁葱葱地球上生活过，她们没有万物兴盛的自然景观的回忆。除了一片肃杀，她们没有与自然和谐一体的感受，因此也不象他，对现状并没有觉着触目惊心。

他想起那次与黄朗教授的交流，即使象黄朗那样的科学泰斗，也只是关心怎么拯救Y系统的崩溃，基本上没有考虑大环境的改变。他不相信，长此以往，X系统就一定固若金汤。

他决定回中央城，去看看川岛。

“你想在此地玩，就留在此地，”他对秦怀玉说：“这一次，我把她们四个留下，让紫丹她们陪我回去。”

他把新派给他的四位美女护卫留在情侣堡垒，目的是想让她们熟悉这里，最终希望她们也象项紫丹等一样，愿意留在情侣堡垒。

秦怀玉点头同意，易如却有些不悦了：“作何刚来就要走呢？”

“对不起，我有很多事要办，”他对易如说：“只能让怀玉在此地陪你了！”

“上尉，您的太空船好快！”项紫丹很惊愕：“好象换了艘船似的！”

“我改装了一下，加大了动力系统。”他只能这么说。

舒云鹏回到中央城，直接来到科学院。他在医院里注意到了瘫在病床上、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川岛。

“多谢你来看我……”注意到他，川岛瘦削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然后，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教授作何说？”沉默了很久，舒云鹏问。

“他什么也不说！”川岛苦笑着说：“他大概不好意思说吧！”

“别胡思乱想，”舒云鹏安慰说：“病去如抽丝，你得有耐心。”

“我再不想恐怕是没得想了！”川岛说：“真该学你……”

舒云鹏摇摇头，他了解，他之所以不滥情，那也是因祸得福。他的时代，是个相对保守的时代。这种保守，身在其中时不免也会抱怨，尤其是动不动就是流氓罪的那种夸张。可是，时代所赋予的观念看似落后，却成了他的护身符。倘若他舒云鹏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会象川岛一样。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的男人太憋屈、太窝囊了，我想……”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需要静养，心领神会吗？”舒云鹏制止了川岛，不让他再往下说了：“见过好休息，我去看看黄朗教授。”

注意到舒云鹏，黄朗并不惊愕：“我知道你会来的！”

舒云鹏点点头，一落座，他就直截了当的问：“川岛还有救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朗摇摇头。

“他是为你们的宏图大业精 尽人亡了！”舒云鹏说：“教授，我不知道你们委员会有没有考虑过，你们把拯救人类的重担，压在已经为数不多的勉强算是正常的男人身上，算不算竭泽而渔？”

“那舒先生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黄朗反问：“事情早已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不这么做，眼看着人类灭亡？”

“教授，您这么问，在下确实无法回答，”舒云鹏说：“只是我觉着，这么做的结果，无非是男人完蛋得更快！也就是说，人类完蛋得更快！”

他歇了口气，又说：“我知道，尽可能地让还没彻底崩溃的Y系统发挥作用，说不定是最快捷的人类自救的方法。但我上次就说过了，地球大环境不想法子改变，恐怕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跟您说实话吧，人类的生存环境如不改变，同一环境下，我忧虑X系统也是扛不了多久的！”

黄朗低着头，沉默不语。

“您其实也在忧虑，是吗，教授？”

黄朗点点头，还是不说话。舒云鹏总算清楚了，人总是免不了自欺欺人，就算是科学泰斗也一样！

“好了，请黄教授督促委员会，”舒云鹏站起身，说：“尽快与琼斯人签订停战协议！那样，至少给人类在精神上有一点喘息时间，能静下心来，尽全力拯救大环境，那才是真正能够拯救人类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