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魈……哥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像甘美的蜜糖，纯粹的眼眸微微眨了眨，倒映出少年仙人微愣的面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璃月是仙人与人同行的国度，但是哪怕是璃月的居民，在路上偶然遇到劫难，在他赶来斩妖除魔救下之后，也会畏惧大于尊敬，只会匆匆道谢一句，随后惶恐的离去。

原因无他，似乎夜叉一族生来就自带与尘世格格不入的威压，让人难以接近，再加上魈由于身负业障，为了不对常人造成影响，故意将自己的外在气场修饰的更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这是第一次，有人类的幼崽如此直白的对他展现出了善意。

甚至还运用了相当亲昵的称呼去呼唤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让魈一时间有些发愣。

而更让人惊愕的还在后面。

由于帝君大人他顿了顿之后，居然向他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要一起去璃月港转一转么？”

“但是荻花洲这边……”

“无妨。”

魈抬起头时，看到帝君的唇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早早已探查过，这边并没有妖兽的气息，向来都以来镇守此地，你做的早已足够好。”

“因此……也久违的为自己休个假吧。”

早已变成人间体形态的留云借风真君感觉自己都能愁秃漂亮的羽毛，她咔嚓攥断了手中的毛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摩拉克斯先生，我真的太多谢您了——”

与此与此同时，三位仙君在绝云间中，帝君仙府的办公所，处理事务到翅膀都能扑棱出火星子，恨不得这个时候能来个分//身的仙法，实在是由于面前堆积如山的繁琐工作一个头三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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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的天性原本就应该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而悠依她，在明白了她已经远离了噩梦的禅院时，人生中生平头一回展现出了属于孩子的活泼。

她像只小鸟一样围着帝君和新来的仙人哥哥叽叽喳喳。

“先生，先生，璃月港到底是作何样的地方呀？”

“璃月港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市，嗯……其实我上一次下山时早已是数十年之前的事情，大概在这些年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吧。”

“魈哥哥，我可这么叫你吗？”

“……”原本想要纠正的，注视着女孩腼腆的，鼓起勇气的羞怯模样，魈的语气甚至也跟着放软了一些：“……无妨。”

“你一直都在这边，嗯，像先生才说的……”悠依想了想，用小手在空中做了个劈砍的姿势：“镇守此地吗？”

“是的，璃月的边际也时常会有妖兽，亦或者大战后魔神与魔兽的残秽，数百年来，我一直镇守在此地，不曾有所懈怠。”

魈也在女孩抬起手腕的那一刻，敏锐的注意到了藏在她广袖之下累累的伤疤。

为何那样小的幼童，身上会留有如此狰狞的疤痕？像是未完全愈合的新伤叠加着旧伤，就宛如……

宛如，在被帝君从魔神的手中救下之前的自己那般。

下一秒，不待他细想，女孩仰起头，眼里像是闪着星星的望着他，满是憧憬与崇拜。

都说咒术师要工作数年，数十年，可是魈整整守护了此物广袤的国度整整数百余年，那得要多么强大的毅力，又经过了多少次生死之战呀。

好厉害呀。

她的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憧憬，眼睛明亮的吓人，就连魈都有些扛不住的回避掉了她闪闪发光的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位多么强大，有过多么杰出贡献的仙人似的，咳，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帝君还好，换成在注视着自己，就有些……

魈的面颊，此刻微微有些发烫。

幸好，很快她的目光又被路边闪闪发光的晶蝶，毛绒绒的小松鼠吸引，女孩哒哒哒的跑开了，些许离二人远了一些，却也没有太远。

确认悠依听不到自己的嗓门之后，魈这才开口问：“帝君，那样东西孩子，她到底是……”

“几日之前，我与众仙在绝云间的仙府门前看到了她。”

“那个时候，她奄奄一息，伤痕累累，浑身都被鲜血浸染，命悬一线……”

摩拉克斯微微仰起头，用寥寥数语描绘出了少女当时的情形。

魈的神色微顿，他下意识的抬手想攥紧后面的和璞鸢：“……是谁做的？是妖兽？还是魔神残渣？”

居然会有妖兽胆敢在众仙君与帝君生活的绝云间，做出这种事情？

“……是人。”摩拉克斯叹了口气：“留云借风真君亲自为那个孩子处理了伤势，那些伤，分明是人类对她做的。”

闻听此言，魈的眼里瞬间充斥着些许茫然，但是愤慨只增未减。

“可那日，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并不属于璃月。”或许也不属于此物大陆。

“可是我们都很难想象，她究竟曾经置身于一个作何样的地狱。”

“留云借风真君说那孩子长期缺少营养，比同龄的孩子更加发育迟缓，她会因为有一名能够遮风避雨的室内而幸福到啜泣，她之前在见到我与众位仙君时，下意识的反应都是俯下身跪拜。”

虽然悠依那孩子没有主动提及过一丝一毫她曾经遭遇过的苦难，也没有接机诉苦请求众仙施加援手，但是通过这些简简单单的蛛丝马迹，就得以见得几分。

“在今日之后，我大概就需要重新投身于工作，不能时常照顾悠依，因此……”

在魈还陷入沉思之时，他身边的帝君忽然来了这样一句：“之后可以麻烦你多照付她么？此物孩子。”

魈：“？！”

这是来自帝君的请求，他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更别提他确实对这位名为悠依的女孩的遭遇心生怜惜，可是，但是……

魈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的业障，大概会对那样东西孩子造成影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摩拉克斯却从容地的敛起眼眸，不言。

魈身为夜叉一族，被业障缠身已久，换作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与他的相处超过半日，身体就会或多或少的出现问题。

可是很明显的，从刚刚悠依的状态来看，魈的业障并没有对悠依的身体产生影响，甚至……

通过自己被些许逆转的磨损，摩拉克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

而就在此刻，像是为了佐证他的猜想一般，女孩的头上就早已粘着几缕花瓣和草叶，忽然灵敏的出现在了魈的面前，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时，献宝一般将后面的花环取了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是悠依第一次注意到这么广阔的蓝天，旷野，花丛。

于是，她选择了最漂亮的花朵，想要给面前新认识的仙人哥哥做一个小小的礼物。

“魈……哥哥。”

她的嗓门像糯糯的棉花糖，小心翼翼的问：“你可以，稍微低一点头吗？”

魈原本想说，不可，与我接触时，身上的业障定然会给身为凡人的你造成影响。

可是面对那双璀璨的眼眸，他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尤其是，身边的帝君，还在用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

鬼使神差一般，魈低下了头。

在花环和少女的指尖触及自己额角的那弹指间，魈忽然感觉到自己获得了久违的宁静，那在自己血液深处叫嚣着，让他每一名夜晚都不敢有任何的小憩的邪祟呓语，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所认知的世界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在下一秒，他能听到风声，草丛的沙沙声，还有女孩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却唯独听不见“它们”的嗓门。

业障带来的戾气和影响，在那一刻宛如也完全消失，他可很清晰的感受到，从自己的肩侧的青色纹身具现化的灰黑色烟雾，张牙舞爪的想要扑向面前的女孩，却在下一刻被她周身看不见的气场清除，消弭殆尽。

她的眸子很漂亮，像大海的色彩，像是能包容一切。

“好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为年少的仙人戴上花环以后，悠依邀功似的仰头去问旁边的摩拉克斯，一副求摸头的样子，身后看不见的尾巴都摇了起来：“先生，是不是很好看呀？”

说实话，女孩的手很巧，这花环称一句构造精巧也不为过，只是这五颜六色的晃眼配色，往表情呆呆的少年夜叉头上一戴，一名映衬和对比，颇有“鲜花配美人”之意。

摩拉克斯表情不动声色，实则忍的很努力：“嗯，很好看。”

面对幼童时，要适当的施与夸奖才是。

“好耶！那我去给摩拉克斯先生也做一个！”

被老父亲鼓励完了以后的悠依，周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她搓搓小手就重新蹿进了草丛中。

摩拉克斯：“……”

于是，悠依她的意思，理应不是让他与魈一起，戴着此物五颜六色的同款花环，等会去璃月港一起转一圈吧？

而魈抬起头，缓缓触碰了一下头顶的花环。

刚刚少女的指尖无意识擦过额头的体感仍然记忆犹新，他忽然之间就理解了帝君拜托他去照顾此物孩子的本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右手又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小尾巴轻轻的握了握。

“魈哥哥，你说，我用此物花给先生做花环好不好？”

她捧着一大捧色泽艳丽的花朵，仰着头对着自己甜甜的笑着。

距离魔神战争结束千年之久。

魈在今日遇到了名为悠依的女孩。

他这一路走来失去了太多，也舍弃了太多。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之后与魔神的残秽和怨念一刻不停的争斗下去，和自己同族的夜叉们一般，因为业障的暴走反噬，最后直到死去。

可是在这一名瞬间，他仿佛重新感受到了降临在面前的一缕微光，光也切实照在了他的身上。

业障被跌宕的与此同时，他回紧握那只小小的手，用此生最温和的嗓门，呐呐的回了女孩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