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顾言熙觉出其中的滋味，一句‘是’哽在喉头，却对着面前的黎辰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

黎辰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连两道剑眉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我再改改……”

“不用改了，就这样吧。”

陈施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辰开口打断了，这人作何心意转的这么快。

她侧过头一脸懵的看向顾言熙，却发现顾言熙以同样疑惑的眼神和她对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我去后面黑板把组名写上。”

生怕黎辰又变了态度，陈施怡说完这句随即起身转身离去了位置，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找到空白的位置，大笔一挥就写上了组名。

“你们平时在哪里吃饭？”

顾言熙正转头注视着陈施怡写的板书，黎辰适时启唇拉回了她的目光。

“食堂吧，或者学校对面的小吃街。”

“小吃街好吃吗？”

“还好，我比较喜欢吃街口那家水爆肚，小料给的特别足，你没去过小吃街吗？”

“没。”黎辰垂了垂眸，声音低了下来。

“平时是回家吃的，但家里阿姨请假了，还不了解去哪吃。”

注视着黎辰突然低落下来的神情，顾言熙心思动了动，迟疑的开口发出邀请，“当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

黎辰从容地抬眼，浓密的睫毛蝶翼般的轻颤着，像是要控制不住笑意漫上眉梢。

和面上不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发现的自得。

显然，顾言熙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三人收拾好书本送至阶梯教室，便向小吃街出发。

“就是这家。”

顾言熙熟练的找到了水爆肚的小吃摊位，干净的小房车上整齐的放置着各种小料和用具，一口热汤锅正缓缓散发着熏人的蒸汽。

黎辰坐在摊前的大伞下，抚着腮侧头注视着正和老板娘闲聊的顾言熙。

老板娘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腰间别着一块干净的手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持家妇女的温婉质朴，从干净的台面没撒一滴汤上来看，做事更是干净利落。

看着老板娘将透亮的粉丝和毛肚鸭血等食材装进漏勺，用熟练的手法过在热汤中，在逐渐升腾的香气中，黎辰走了神。

依稀记得小时候和白泽偷溜出去玩，吃了公园卖的棉花糖，因为不够干净卫生得了急性胃肠炎，严重脱水连夜送进了医院。

也是那次之后，黎辰就被爸妈勒令再也不能吃外面的小吃零食，想到那样东西呕出胆汁的痛苦体验，黎辰更是严格遵守了这么多年。

“水爆肚是要过热汤烫熟，而后沥出撒上配料拌匀，很好吃。”

不知何时，顾言熙早已端着两碗小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从别的摊位买来小吃的陈施怡。

水爆肚冒着热气，由棕色宽沿瓷碗盛着，碗侧印着优雅的瓷纹，仿佛诉说着小食悠久的民间历史。

为避免烫着顾言熙，黎辰上前一步接过，放置在桌面上。

“我买了芝士热狗棒，蒜蓉粉丝生蚝，麻酱小串还有鸡翅包饭。”

陈施怡摇晃着手中的战利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同水爆肚一样，献宝一样挨个拆开摆在黎辰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面对着两人期许的眼神，黎辰哑然失笑，伸手拿了一根小串放进口中，浓郁的芝麻味道充斥着味蕾，饱满的口感让他不禁舔了舔后槽牙。

“怎么样？或许你理应趁热先吃芝士热狗棒。”

陈施怡拿出两根分别递给两人，顾言熙咬下一口芝士热狗棒，做着示范，幸福的眯了眯眼。

顾言熙馋猫一样满足的吃相，逗笑了黎辰。

三人气氛非常融洽，直到饭后起身，即将返回学校的时候，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巧。”

三人闻声转头，来人身穿纯白宽领半袖，暗红色的朋克外套随意的披在肩头，一颗黑色的耳钉隐匿在黑发间，时不时露出微弱的闪光。

是林浅川。

艺术节结束后就再没在校园里见过他，看这身装束应该也不是来上晚自习的。

“这段时间仿佛都没见到你了。”

看着逐渐走近的林浅川，陈施怡带着疑惑说出了顾言熙心里的疑问。

“被私教抓训练了，为了体考能过，他们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浅川站在顾言熙右侧，偏着头将外套取下，随意的拎在手里绕了两圈。

体考在高考之前一段时间，这种程度的训练理应很恐怖吧，顾言熙不禁皱起了好看的眉眼，被林浅川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歪着头痞痞的笑看顾言熙。

“作何，担心我？”

林浅川总是摆出这样一副暧昧的样子，不管甚么问题仿佛都能和她关心他在意他沾上边。

顾言熙不禁哭笑不得扶额，从胸腔呼出一股吁气。

“你作何总这样？”

“别害羞，我知道你在忧虑我。”

林浅川面上的笑意愈加深厚，自得的转过了身子，身体微微向后仰着，大有头重脚轻飘飘然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言熙不喜欢林浅川总是不听她说什么，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遂刻意拉开了与林浅川的距离。

却又被林浅川缓步跟上。

“我有话跟你说。”

陈施怡见状，立马头也不回的拽着黎辰继续向前走，她注视着顾言熙的眼光像是有什么事要对林浅川单独说清，立马配合的转身离去场地。

顾言熙郁极，拉住林浅川的衣角示意陈施怡和黎辰先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被拽着的黎辰侧过头，目光瞥了一眼顾言熙拉着衣角的手，面上不动声色，眸中深邃却浓了几分。

待到拉开一段距离后，林浅川勾起唇角微微扬眉，“什么悄悄话要单独跟我说呀，难道要和我表白？”

“倘若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以后不要和我开那样的玩笑。”

两人靠的较近，身高的差距让顾言熙不得不扬起头和林浅川对视，路灯照射进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睛，素白的一张小脸写满了认真。

林浅川轻缓地挪动了身子，遮住灯光，在顾言熙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从容地启唇道。

“你误会了，我不止想和你当朋友。”

他心领神会顾言熙的意思，但他不清楚顾言熙知不知道他的心意。

“……”

她缓了缓，有些事还是要说清，重新组织语言。

顾言熙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感受到面前的林浅川虽然在笑着，但却目光灼灼，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对不起，我们只能是朋友，我……”

“别急着给我判死刑。”

林浅川出声打断了顾言熙，收起笑容垂眸，脸上是顾言熙从未见过的认真，黑色的眸子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发现的脆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两人站在原地默契的没有多说。

半晌。

“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顾言熙听见他这样说着，语气晦涩。

“……有。”

思考此物这个问题，顾言熙只用了几秒钟。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黎辰的脸，初识时冷漠的他，相处后温柔的他，着凉感冒虚弱的他，玩闹时爽朗大笑的他，每个他都让顾言熙心动。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面颊上蓦然涌上两片红潮，那红润从她颊边一直蔓延到她的眼角眉梢。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他了解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林浅川注视着面前想起喜欢的人而变得满脸红晕的顾言熙，眸色暗了暗，心中五内杂陈。

迟疑了一会，才鼓起余勇从容地开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颤，担心被顾言熙听出他的真实想法，又有些失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