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日常】

“处座，卑职没事，证人何逸君安然无恙，请您放心。”左重挣扎着敬了一个礼，随即潇洒地晕倒了。

这可不是他装的，人生第一次经历激烈的枪战，神经一直紧绷着，就是有精力药剂也顶不住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快，快送中央医院，用我的车。”来不及感慨左重的尽忠职守，戴春峰大声命令。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十若干个强壮的特务把左重举高高，踩着邬春阳的“尸体”，把左重送到门外的汽车上，接着一溜烟往医院方向开去。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不了解这是什么大人物，竟然用戴春峰的车送他，难不成是什么皇亲国戚，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这时候特务处的人才有时间查看现场，交火之激烈，尸体之多让人咋舌，光门外就有六具尸体，门后过道还有五具尸体，一水的自来得手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屋内弹孔密布，大门被打成了筛子，左重旁边的墙角被打的坑坑洼洼，可想当时情景之惊险，情势之危急。

看着枪手身上合体的警服，再想想被杀变自杀的厨子，戴春峰脸上满是阴沉，他知道为何左重不让金陵警署的人进来了，这是内外勾结，袭击证人的重大案件。

“来人，把所有尸体和枪械都运回去，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还有，把此地看守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戴春峰当机立断，这事他必须给左重，还有特务处其他人一个交待。

“长官，我能不能去医院陪着左大哥。”何逸君走过来，怯生生开口说道。

戴春峰联想到之前夫人的叮嘱，和蔼开口说道：“今天让何小姐受惊了，那我就派人送你去吧，正好医院那边也安全。”

“多谢长官了。”何逸君喜出望外。

派人送走何逸君，戴春峰先行转身离去了，特务处只留下一点人看守清理现场。

这时靠在墙上的邬春阳醒了过来，呢喃道：“救命啊，救命，这里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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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金陵中央医院的特护病房，左重严肃的张开口，挺直了腰杆，而后一块甜点被送进口里。

“左大哥，你快吃吧，这是金陵最有名的梅花糕，可好吃了。”何逸君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就再吃一口，不能再多了，医生不让我吃甜的。”左重一副听从医嘱好病人的模样。

真的很莫名其妙啊，前一天左重醒来之后，何逸君就在他病床边了，而后一份份好吃的就送上来，他是真的吃撑了啊。

“呵呵，左长官，这可不是我的医嘱。”

就在左重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一个白大褂从病房外步入来，给了他一记背刺。

“凌医生，你污蔑我这个病号很不合适，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左重翻着白眼，注视着自己的主治医生凌三平。

这人除了比他高点，比他帅点，比他有文化一点，还有甚么啊，为什么医院的小护士都围着他转，左重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行了，你就是精神耗费过多，没有其他问题，可出院了。”凌三平检查一遍后，戳穿了左重翘班偷懒的企图。

左重不理他，转头看着旁边床上的邬春阳，他被包的跟粽子一样，这家伙差点被特务处的人遗忘在现场，真是惨啊。

“我这下属没事吧，他可是跟谋杀证人的枪手大战了八百回合，一定要救活他。”左重正色问凌三平。

凌三平推了推眼镜：“他腿部中枪造成失血过多，身体多处被踩踏，这两天就能醒了，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捆扎伤口过紧，再晚一点送来就要截肢了。”

听着凌三平的指控，左重没有丁点心虚：“凌医生，那是交火。我能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就不错了，又不是在医院。”

“也对，是我苛求了，抱歉。”凌三平愣了下，了解自己错怪左重了，很大度的道歉。

左重嘿嘿一笑：“你这人还行，有错就认，我喜欢。”

何逸君闻言脸色一动，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投喂左重，心说要不要跟左大哥的长官说一说，换个医生。

凌三平有些事情想问左重，当天倒是个好机会，踌躇了下，他开口开口说道：“何小姐，我有事想问问左长官，可不可以请你先出去一下。”

何逸君的手顿在半空中，眸子盯着凌三平，看得凌三平一激灵，感觉被冷水泼了一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何逸君很快露出笑容：“当然可以，凌医生请便，我正好给左大哥洗点水果。”说完，拿起床头的水果盘和刀走了出去。

左重和凌三平注视着走出去的何逸君，同时松了一口，而后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左重先开口了。

“凌医生，有甚么就问吧。”

“左长官，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左重没想到凌三平问了这么一名问题，是啊，杀人是什么感觉，他忽然意识自己击毙了若干个枪手，在现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回到此物时代没多久他就杀人了。

之前左重也想过，他在特务处这样的部门里，不杀人是不可能的，当时他还幻想，自己会不会很恶心，很痛苦，甚至患上PTSD什么的。

可真发生了，左重表示他很HAPPY，甚至还能再吃两个梅花糕，详细想想，莫不是他左某人其实有杀人狂的潜性基因？

思考了一会，左重开口说道：“凌医生，我杀人是因为职责，何小姐是一件重要案件的关键证人，为了国家民族杀了他们，我于心无愧。”

说到这左重很好奇:“不过你问这些干甚么。”

凌三平听左重说完，陷入了思考，过了很久，他长出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只是职责而已。”

这里面有事啊，左重来精神了：“说说啊，你为什么要问此物问题，难道你也杀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也算是PTSD吧，由于不能救活病人就陷入了自责中，哎，左重觉着这才是真医生。

凌三平情绪有些低落：“我学医时间不短，但行医时间很短，去年从沪上送来了很多伤兵，他们都是英雄，我很想救活他们，但是...”

凌三平像是看开了:“听了你的话，我感觉好多了，我救他们是职责，救不了他们是因为我的医术低下。”

这是从一名牛角尖走到另一个牛角尖了，这些知识分子就是爱胡思乱想，那些没心没肺的，杀了多少人也没见出现心理问题。

嗯？左重愣住了，可是又没发现甚么不对的地方，遂开口劝说凌三平。

“这有什么的，我教你一招，保管你以后没有这有这种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挺恰当的词语，左长官你请说。”

“以后你治死一名好人，那就杀一个坏人，不就行了。”

“........再见，左长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凌三平直接告辞了，这甚么破主意，他是医生不是杀人狂，幸亏左重不是医生，否则按照他的思路，要多少人才够杀的。

左重见他生气了，哈哈大笑：“逗你呢，其实你只要救活一个人，那就是赢。”

说完左重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做好本职，那就是对的事情。

凌三平想了想，也笑着说：“是的，救活一人就是赢，多谢你左长官，你可一点不像军人，倒像是哲学家。”

哲学家，左重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生死危机后有些感悟，以前的心中郁结，似乎烟消云散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希望真得能帮到你吧，你是个好医生。”

“谢谢你的夸奖。”

忽然何逸君推门而入，焦急说道：“凌医生，仿佛有病人喊你。”

“那我先告辞了，见过好休息。”凌三平急急忙忙的走了。

何逸君关上门，落座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左重，不动声色道：“左大哥，凌医生这人有点奇怪，你以后还是少跟他说话。”

左重接过苹果，一边吃边胡扯道：“实在有点奇怪，你也离他远点，小白脸没有一个好东西，别再让他把你骗了。”

“嗯嗯，好的。”

何逸君一下子笑了起来，阳光下，这笑容看的左重有点眼晕，何逸君被左重看的脸红，害羞的转过身去。

“咳，何小姐，爱笑你就多笑会，我就是看看，看看。”盯着人家姑娘看还被发现了，左重终究是要脸的。

何逸君小声开口说道：“你喊我逸君就好了，不用这般客气。”

左重老脸一红：“哎，好，我以后就喊你逸君。”

一时间，病房里有了点别样的氛围，左重和何逸君不知道该说些甚么，气氛陷入了窘迫。

“有水吗，我好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在这时邬春阳醒了，他艰难的睁开眼，觉着嗓子火燎燎的，小声的喝道。

“春阳你可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来，吃个苹果。”左重开心的递过一名苹果。

邬春阳哭了：“科长，别闹了行吗，你看我还有手吃吗。”

说着说着，他的嘴唇裂开了，又，流血了。

何逸君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下去，左重在那嘟嘟囔囔：“就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