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彼得】

彼得·坎贝尔再一次穿过漫长的镜面长廊，前往青铜门后的大厅。那里是整座神庙的中心，与此同时是神庙主人居住的地方。和平日里不同，老巫师身上穿着的不是长袍，而是适合参加宴会的正装。

他看似不动声色地稳步向前，实际上心情却颇为沉重，只想唉声叹气。但彼得知道自不能这样做。整条走廊内有超过二十种禁制，其中包括预言学派的窥探法术，他在此地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青铜门后的巫师领袖所看见。彼得·坎贝尔曾经暗自估算过，即使是早已达到大师位阶的他，想要破坏全部禁止都需要花费半天的时间，这就意味着没人能从主人的眼皮底下潜入走廊深处，那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彼得想象着门内的主人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样子，他的内心高度紧张，绷着一张老脸，面容严肃，不敢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

和其他四位领袖不同，或许是作为通灵领域的成就者的个性使然，神庙的主人，传奇巫师诺维赫·拉斯普钦，是一名纯粹的秘密主义者。他从来不参加任何形式的私人聚会，很少在下属面前露脸，别的学派都专注于培养新一代的年少巫师，每位领袖都有关系亲密的首席弟子，只有拉斯普钦大人向来不收学生。正因为如此，拉斯普钦学派的人数是最少的，更何况和其他学派不一样，其中不属于通灵领域的巫师有众多，这里是塔内不愿意加入那些内部规矩森严的团体的最好去处。

其他学派的同僚们往往会羡慕他们的待遇，遇见一个不管事的上级，就意味着领袖之下的主管们，能掌握更大的权力。但只有诺维赫学派的自己人——包括彼得在内，有苦自知。诺维赫大人常年沉浸在魔法研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异常讨厌别人的打扰，但他同样很讨厌属下们擅作主张。他虽然极少露面，却很注重等级制度和维护身为巫师领袖的尊严，一旦有人提出异议或是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就会认为这是一种僭越。更不用说有下属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行动，这在他眼中与背叛无异。

这是一位阴沉可怖又冷酷无情的男人，大神庙内曾经有过他将看不顺眼的主管当作祭品的传闻，而且类似的牺牲者还不止一位。即使是下属，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当作养料来利用。据说他正是靠这些高位阶巫师们的献祭，来召唤出强大灵体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使得与拉斯普钦大人打交道成为了一名异常矛盾的难题。下属们面对厌恶打扰的他噤若寒蝉，与此同时又只能硬着头皮不得不去报告。

彼得当然不想成为下一名倒霉的祭品。当天，他已经前去打扰两次了，而拉斯普钦大人还没有露面的意思，说不定早已在感到烦躁了。接下来要是再去打扰，这位学派之主对自己心生杀机都说不定……可是，那毕竟是领袖大人们一同出席的炉边会议，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同样担待不起。

彼得正沉浸在烦恼中时，身旁突然传来某位年少女性的嗓门。

“当天早已是第三次了吧？事不过三，彼得先生可要小心了啊。”

他停下脚步，见到从一旁走出来的身影。那是一位头戴黑纱的女子，手上和脖子都挂着黄金链条，清瘦苍白的脸颊上涂着浓烈的彩妆，颇有种神秘力场。女人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凝视着自己。

“……职责所在罢了。”

彼得将涌到喉咙边上的抱怨吞回肚子里，保持平静回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