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烤肉店】

电梯到了商场顶楼。

“快快快，我跟你们说，这家真的绝了，”何林炀边走边回头，对后面几个人招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悕妍跟在林溯珘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何林炀，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样东西叫阮栖栀的女生。

阮栖栀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是干干净净的，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

夏悕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刚才在商场买的粉色连衣裙，林溯珘付的财物。裙子很好看，但她总觉得穿在自己身上怪怪的。好像一名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她又看了一眼阮栖栀的胸口，而后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想了不想了。

她吸了一口奶茶，跟在林溯珘后面往前走。

“十田家公牛烤肉料理”的招牌赫然浮现在眼前。

门面装修得很讲究，原木色的格栅，暖黄的灯笼，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透过半透明的门帘，能看见里面升腾的炭火烟气，和影影绰绰的人影。

“就是这儿！”何林炀掀开门帘，第一个钻进去，“走走走，进去说。”

一进去，夏悕妍就被那股香味撞了一下。烤肉的油脂香，炭火的焦香，还有酱料的甜香，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店里灯光比商场暗一点，每张桌子上方都吊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坐在桌边的人照得柔和。

“珘哥，这边！”何林炀已经走到靠窗的一张大桌旁，占住了最好的位置。

那是一张六人桌，中间嵌着烤炉，炭火早已烧好了，红通通的。何林炀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轻拍旁边的椅子：“来来来，珘哥坐这儿。”

林溯珘走过去，却没坐他旁边，而是绕到对面，拉开一张椅子，看了一眼夏悕妍。

她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走过去落座。

林溯珘在她旁边落座。

何林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我懂了”的意思。他捅了捅旁边的阮栖栀，小声说了句甚么，阮栖栀笑了笑，目光在夏悕妍身上停了一下，很温柔。

夏悕妍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服务员拿来菜单，一人一份。夏悕妍翻开，密密麻麻的菜名看得她有点眼花。甚么“翠香牛排卷”“白牛羽下肉”“葱爆牛舌”，名字都很高级，价格也都不便宜。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菜单合上，放在桌子上。

阮栖栀看见了，轻声问：“不知道点什么吗？”

夏悕妍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点点头。

“没事，让林炀点，”阮栖栀笑了笑，“他天天念叨这家店，早就把菜单背下来了。”

“那是！”何林炀早已进入状态，拿着菜单念念有词，“牛排卷肯定要的，白牛羽下肉也要，牛舌来两份，一份厚的，一份薄的……对了珘哥，你吃什么？”

林溯珘说：“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何林炀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看向夏悕妍，“小妍妍，你呢？有甚么忌口的吗？”

夏悕妍摇摇头：“没……没有。”少女似乎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对于她来说比较高档的场景。

何林炀看出了夏悕妍的惶恐与不习惯。拍了拍她的肩上。

“小妍妍，不要这么紧张,你倘若不好意思的话,就把你吃饭吃的钱还给你珘哥吧，自然我也都了解你珘哥是不会收的。”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那行，我来点，保证让你们满意。”何林炀叫来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服务员一边记边点头，记完又问：“先生是否要提供酒水呢？”

何林炀转头看向林溯珘：“珘哥，喝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溯珘说：“我要开车。”

“哦对，你开车，”何林炀转向夏悕妍，“小妍妍喝什么？”

夏悕妍说：“我……我有奶茶。”

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还剩下大半杯。

何林炀笑起来：“那行，再来两扎果汁，西瓜的和芒果的。”服务员走了。

菜上得转瞬间。

先是几盘小菜，泡菜、海带、豆芽，红的白的绿的，摆了一桌。而后是肉。一盘一盘端上来，摆得满满当当。牛小排是粉红色的，雪花纹路均匀细密；牛舌切得薄薄的，透着光；横膈膜用酱料腌过，颜色深一些，上面撒着白芝麻。

夏悕妍注视着那桌肉，不了解该从哪儿下手。

林溯珘拿起夹子，开始往烤盘上放肉。

牛排卷放上去，嗞啦一声，白烟冒起，肉片迅速变色，他翻了两下，夹起一片，放在夏悕妍面前的小碟里。

她愣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

他没说话，继续烤。

何林炀在旁边看见了，眸子一亮，故意拖长了嗓门：“哟——珘哥，这么贴心啊？”

林溯珘没理他。

何林炀不依不饶，对着阮栖栀说：“栀栀，你看看人家珘哥，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那么贴心，你再看看你男朋友那么可怜，亲爱的女友大人能否为我烤一片肉，况且我之前也为你烤过。”

阮栖栀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吃烤肉你全程低头看移动电话，肉都烤糊了你还不知道。”

“那是当时事务要紧。”何林炀嬉皮笑脸的。

阮栖栀没说话，只是看了夏悕妍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

夏悕妍的脸早已开始发烫了。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吃肉，但那片牛排卷她嚼了半天也没嚼完。

林溯珘还是那副样子，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翻着烤盘上的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阮栖栀拿起夹子，也开始往烤盘上放肉。她烤了几片，夹给何林炀。

何林炀受宠若惊：“哎呀，我女朋友真好。”

“少贫嘴。”阮栖栀笑着说。

气氛渐渐地热起来。

肉一盘一盘地烤，一盘一盘地吃，饮料一杯一杯地倒。隔壁桌有人在高声谈笑，天边传来碰杯的声音，整个店里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夏悕妍渐渐地放松下来。

她发现阮栖栀话不多，但很温柔。每次跟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还会帮她夹菜，问她要不要加饮料。何林炀虽然话多，但不讨厌，跟他说话不会觉着有压力，因为他自己就能把天聊满。

吃到一半，何林炀忽然搁下筷子，注视着夏悕妍。

“小妍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夏悕妍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刚才在楼下，”何林炀一脸八卦，“我看你眼眶红红的，是不是珘哥欺负你了？”

夏悕妍的脸腾地红了：“没……没有！”

“那怎么哭了？”何林炀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悕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买内衣被店员羞辱了，更不好意思说是由于林溯珘一直抢着付钱把她急哭了，但她并不想只能依赖林溯珘。

她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林溯珘开口了：“何林炀。”

“嗯？”

“吃你的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溯珘觉得不对:这尼玛不就是虽不是女友，却胜似女友。

何林炀看看林溯珘，又看看夏悕妍，忽然笑了：“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不过珘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你对谁这么上心，尤其是你之前那样东西狗屁女友，都没有对比小妍妍上心的多”

夏悕妍又不免有些小心思:溯珘的女朋友吗，如果是我当溯珘的女朋友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可他会喜欢我吗。

夏悕妍并不觉得林溯珘把她带回家是喜欢她。

林溯珘没接话，继续烤肉。

夏悕妍低着头，耳朵尖却红透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溯珘，他面上没甚么表情，但耳朵仿佛也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炭火烤的，还是别的甚么。

阮栖栀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夹了一片肉放到何林炀碗里：“吃你的吧，别瞎打听了。”

何林炀嘿嘿一笑，低头吃肉。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何林炀又开口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对了珘哥，下周那样东西事，你确定来吗？”

林溯珘抬起头：“什么事？”

“打球啊，之前跟你说的，”何林炀说，“老地方，周五夜晚，我们约了经管那帮人，打一场。”

林溯珘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悕妍。

何林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随即懂了：“哦——小妍妍也来呗！一起一起，打完球咱们再吃饭，还是我请。”

夏悕妍一愣，连忙摆手：“我不会打球的……”

“不会打就看着呗，”何林炀说，“给我们当啦啦队。是不是珘哥？”

林溯珘没说话。

阮栖栀在旁边说：“我也去的，到时候我们俩可以一起看他们打。”

夏悕妍看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溯珘。

林溯珘还是没说话，但她看见他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她想了想，小声说：“那……那我陪溯珘去。”

何林炀一拍大腿：“成了！周五晚上七点，学校体育馆，不见不散！”

说完他举起饮料杯：“来来来，为周五的球赛干一杯！”

阮栖栀笑着举起杯，林溯珘顿了一下，也举起来。夏悕妍赶紧搁下筷子，捧起自己的奶茶杯。

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干杯！”何林炀喊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

夏悕妍抿了一口奶茶，搁下杯子，偷偷看了一眼林溯珘。

他也放下杯子，继续烤盘上最后几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