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大生意】

李风是现代人，他当然无法理解，古人对于宗族的重视和认同。倘若被革族，那么就意味着死后上不了家谱，入不得宗祠。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事情。

所以，老祖母在听闻这个噩耗之后，这才直接背过气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婆，阿婆，你怎么啦？”奴奴也吓坏了，就剩下哭叫了。

李风还算镇定，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炙包，在老祖母的人中上下针，老祖母哎呀一声，苏醒过来，靠在李风怀里，默默流泪。

“走走走，赶紧走，你个老不死的，要是死在此地，岂不晦气！”那老掌柜挥着袖子，就跟赶苍蝇似的。

李风渐渐地扶着老阿婆站起来，他的目光，向来没有像此刻这般阴冷。欠债还不还的，他也不至于发怒，可是，竟然如此羞辱他们一家老小，这就一下子戳到了李风的逆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一个李氏绸缎庄，好一名赵郡李氏，呵呵呵——”李风扶老携幼，走出绸缎庄，他的笑声，叫那位老掌柜也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不过口中还是轻蔑地啐了一下：“一名会写两句歪诗的穷酸而已，也配提赵郡李氏，最好滚远点，下次再见到你，直接打断狗腿！”

李风一家刚走到门外，正好有个方面大耳的中年人迎上来，那老掌柜连忙恭敬而又亲热地叫了一声：“十三郎”。

随即又指指李风：“十三郎，这就是那个什么风公子，被族老们除名的那样东西，居然还有脸来打秋风。”

那样东西肥头大耳的十三郎嗤了一声：“我李氏名门望族，怎么出了这种不肖子孙，还好已经除名，与我李氏再无瓜葛，否则的话，早晚被你们一家子连累死！”

阿婆终于忍不住了：“十三郎，当初是你登门，从我夫借去五百贯财物，你作何可以不认账呢？”

“哪来的老乞婆，滚！”李十三郎爆喝一声，随即就有几个伙计狗仗人势，要冲上来赶人。

李风冷冷地扫了那位李十三郎一眼：“我们有腿，自可行走，这一走，就再无回到的道理，从此以后，与赵郡李氏，恩断情绝，再无瓜葛。你死我活，兵戎相见，也无需任何心理负担！”

李十三郎的目光中现出无尽的讥笑：“小子，有甚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还能翻天不成？”

李风也不再争辩，扶着老祖母，昂首出了绸缎庄：族人不义，也就休怪他无情。本来，对于这些族人，他也没有任何感情。

在门外等候的张三郎注意到一家三口这么快出来了，大郎满面怒色，老夫人和小娘子眼中垂泪，也就大致猜到事情真相，随即怒了：“大郎，我这就去喊人，当天非砸了李氏绸缎庄不可！”

小奴奴一听，大受启发，她的大眼睛里噙着泪珠，攥着小拳头使劲挥舞一下：“对，奴奴这就去叫不败姐姐，好好打打这帮坏蛋！”

眼瞧着妹妹有向暴力发展的趋势，李风很是冷静地摆摆手：“此事我自有处置。”

他回头望望生意兴隆的绸缎庄，轻哼一声：“能用商业手段解决的事情，何必动用武力呢——”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到医馆，安顿好老祖母和小奴奴，李风便从药箱里面取出来几张纸，揣进袖里，而后招呼李千军和李不败带着女兵出门，依旧是张三郎带路。

重新回到那条繁华热闹的街市，李风观察一番，很快就选准了此外一家绸缎铺子，这家门前冷清，比对面的李氏绸缎庄可差远了。

站在名为“绣春坊”的绸缎铺门外，向张三郎询问一番之后，李风又跟后面的李千军吩咐一阵，而后，便独自溜达进去。

店里没甚么客人，若干个小伙计眼下正冲盹，柜台后边的账房和掌柜的更是伏在那睡着了。

“贵客，请问有甚么需要？”一个小伙计注意到有人进门，随即笑脸相迎。

“找你们东主谈一笔大生意。”李风稳稳当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那位掌柜的随即起身，刚才他也只是假寐而已。这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却横向发展，胖乎乎的大脸，把眸子都挤成两条缝，不过，那两条缝里射出精明的目光，却正打量着李风。

一身白衣，说明不是权贵；衣服的料子一般般，可见并非富户；口音和洛阳当地不同，应该不是本地人士。

掌柜的心中便有了计较，上前拱手，寒暄几句道：“小郎君，在下宇文东，不知甚么生意，在下能否做主？”

李风想了想，也就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沓纸，然后在里面翻找一下，抽出来一张递过去：“我这里有一些新创的印染之法，想要出售。”

这是个雏儿啊——胖掌柜看到对方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也就顺势接过来，扫了两眼，上面确实记录着一点染布的配方。

可呢，术业有专攻，宇文东于是向一名小伙计招招手：“去后院请两位印染师傅过来。”

转瞬间，小伙计就领着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人来了，这两个人的共同点就是身上的衣物上面都斑斑驳驳的，沾着各色的燃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开始一起查看配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又满脸激动，足足在那处研究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李风也不着急，坐在那慢慢吃茶。

心里还琢磨着：不知道，大兄的新茶，什么时候能运过来，这茶吃着实在不习惯。

“妙哉，妙哉！”忽然听到那个年岁大的印染师父拊掌叫好。

或许是因为太过澎湃，他的花白胡须直翘：“此法甚是精妙，闻所未闻，虽然未曾实践验证，可是我们觉着，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染出色彩更加鲜亮的蓝色绸布！”

另一位也补充道：“更妙的是，对待不同的材质，或丝或麻，都各有印染妙法，高明，实在是高明！”

年岁大的宛如还意犹未尽：“最妙的是，根据我几十年的经验来看，此法染出的绸布，应当不会轻易褪色。比起如今市面上流行的蓝色绸布，强出何止十倍。”

“小郎君，可还有其它颜色的？”中年人又殷勤向李风询问。

这两位老师傅连珠炮一般，掌柜的都插不上嘴了，他当然瞧得清楚，这少年刚才可是拿出来一沓子纸的，这蓝色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于是摆摆手，叫两位师傅先去后面忙，这两位还满心不舍，又夸了好一阵，这才离去。

想到此地，宇文东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下，经商二十载，起起伏伏的，他向来未曾像现在这般澎湃：此物少年，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啊！

宇文东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小郎君，不知这个配方，出价几何？”

“万金不易！”李风笑眯眯地望了对方一眼，这绝对不是漫天要价，一张配方，那是能吃几辈子的。到底能创造多大的利润，谁也说不准。

注意到宇文东面色一垮，李风又含笑道：“如今只需一百贯。”

一百贯，便宜到家啦！宇文东大喜过望，面上的肥肉都颤了两下。而后就听到那样东西少年又缓缓说道：“不过，我需要加入到利润分成之中。这件事，还是请你的东主来谈吧。”

来来去去的，宇文东的心起起伏伏，差点被搞出来心脏病。他盯着对面的少年，细眼中的笑意逐渐冷却，目光也变得锋芒如刀。

只听他口中忽然一声大喝：“你这贼人好大的胆子，偷了我们绣春坊的秘方，还敢回来贩卖，来人啊，将这个贼子拿下！”

宇文东朝那些伙计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名伙计去插门，剩下的，则将李风团团围住。他们对掌柜的作风还是有些了解的：这是吃定了这个少年少不更事，又是外乡人，准备直接黑吃黑了。

李风见状，也微微摇摇头：财帛动人心，果然还是不能高估他们的底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