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牵线】
梨园茶苑,坐落于市中心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江南特有的温婉雅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院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湿润的草木力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二楼,一间名为“听竹”的包间内。
月华集团的董事长,湖景苑项目的开发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颈项。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发呆。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二期停工快两个月了。
五次事故,多条人命。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工程意外了,连那位当初好不容易请动的风水大师都束手无策,甚至自己都病倒了。
机构每天损失,以数十万计。
那些买了房的业主,也听到了风声,天天打电话来问。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若干个高管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这个项目怕是要黄。
更糟心的是,当初这块地,是她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竞争很激烈。
对方也是大公司,背景不简单。
她当时志在必得,用了一些手段才拿下来。
现在圈子里都看着她。
等着看她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搁下茶杯。
胡月闭上眸子。
她想起那大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胡总,这地方……您当初就不该拿。”
不该拿?
她苦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胡月睁开眼。
胡月拿起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胡小雅。
她此物远房表妹,在湖景苑的销售部工作。
小姑娘做事踏实认真,很有分寸,知道她的规矩。
在工作时间,倘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绝不会轻易给她打电话。
难道……湖景苑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胡月心里咯噔一下,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喂,小雅。”
“表姐!”电话那头,胡小雅的嗓门带着明显的急促和颤抖,“您现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听着表妹这语气,胡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包间门,确认还没人来,便低沉道:“你说,作何了?”
“就是……就是刚才,有三个年少人来看房,”胡小雅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澎湃和惶恐,
“他们看的是咱们湖边那套最大的合院,就是……就是您了解的那套。”
胡月的眼神一凝。
那套合院,她当然了解。
那是整个湖景苑一期最核心的位置,也是当初那位大师说问题根源所在的地方。
后来经过大师的“隔断”处理,才没再出甚么幺蛾子。
只是那套院子从来都空着,没对外出售,算是个潜在的隐患点。
“他们看房怎么了?”胡月追问。
“他们……他们好像看出那院子有问题了!”
胡小雅的嗓门压得很低,但澎湃之情溢于言表,
“带头的那样东西姓赵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姓杨的,带着罗盘,此外一个姓阮。”
“那个姓杨的一进去,就看出咱们以前请人调过风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样东西姓赵的更厉害,他甚么都没问,就直接说咱们二期工地经常出事故!”
“还说……还说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什么?!”
一期也会?
她想起那些早已卖出去的房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起那些欢天喜地搬进来的业主。
想起那些花了上千万、甚至几千万买房的人。
倘若那些房子也出了问题——
她打了个寒颤。
不敢往下想。
她深吸一口气。
胡月拿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那套合院有问题,这是机构的最高机密,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有人了解。
此物姓赵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他竟然还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这和当初那位大师最后说的“压不住了”,隐隐有种不谋而合的感觉!
胡月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震惊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三个人,是甚么来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编造这些话,另有所图?
这年头,打着风水大师旗号招摇撞骗的人不少。
会不会是他们从甚么地方听到了些风吟,故意跑来故弄玄虚,想骗一笔财物?
可是,胡小雅说他们看完之后,直接就走了,说那房子不要了,还说性价比太低,买了还要自己处理麻烦。
倘若是骗子,不理应是这样的反应。
他们理应会极力渲染问题的严重性,然后表示自己有能力解决,以此来索要高额的“化解费”才对。
“他们是甚么样子的人?”胡月定了定神,问。
“三个都是年少人,”胡小雅努力回忆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但气质很不一样。”
胡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十多岁?
这么年轻,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有些怀疑,但胡小雅的语气不似作伪。
“他们走了吗?”胡月问。
“走了,刚走没多久,”胡小雅回答,“表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小区……真的会出事?”
胡月能听出表妹嗓门里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别慌,说不定只是危言耸听。”
“你先好好工作,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哦,好……”
挂断电话,胡月端起茶杯,
她的心绪被彻底打乱了。
这三个年少人,到底是什么人?
倘若他们真的有本事,那会不会是解决湖景苑问题的关键?
就在她沉思之际,包间的被轻轻推开了。
“胡总,抱歉,我们来晚了。”一名洪亮的嗓门响起。
胡月立刻收敛心神,面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夏总!您好您好!”
她的嗓门,热情而亲切,和刚才接电话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夏小姐,欢迎欢迎!快请坐!”
来人正是夏勇。
他身后跟着的,是夏嫣冉。
夏勇当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带着笑容。
夏嫣冉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小开衫,整个人注视着温婉知性。
“胡总客气了。”夏勇笑着和胡月握手,“好久不见,胡总风采依旧啊。”
胡月笑得灿烂。
“夏总就会说好听的。快请坐,茶刚沏好。”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三人落座。
胡月亲自斟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茶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金黄透亮,香气馥郁。
“夏总,夏小姐,尝尝。这是今年新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量不多,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夏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胡总太客气了。”
夏嫣冉也端起来,轻轻尝了尝。
“实在好喝。”
三人寒暄了一阵。
聊了聊最近的天气,聊了聊城里的新鲜事,聊了聊共同认识的几个朋友。
气氛轻松而融洽。
茶过三巡。
胡月搁下杯子,看向夏勇。
“夏总,听说贵公子前阵子身体抱恙?现在可好些了?”
夏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只是弹指间。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多谢胡总关心。犬子……早已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不容易啊。”
胡月目光微动。
她自然了解夏鹏的事。
圈子里,这种事瞒不住。
夏家公子在秦岭出事,昏迷不醒,身体冒黑气,别墅被封锁——这些消息,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夏家公子撞了邪。
有人说夏家请了多少高人都不行。
有人说夏家怕是要绝后了。
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但就在前几天,消息陡然变了。
说夏家公子醒了。
好了。
活蹦乱跳的。
胡月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疑问。
现在,她找到了机会。
“夏总,”她的嗓门,放低了一点,“我知道这话问得冒昧。但实在是……”
她顿了顿。
“我听说,贵公子的事,不是医院治好的?”
夏勇注视着她。
没有说话。
胡月迎着他的目光。
“夏总,我也不瞒您。我当天约您来,是有事相求。”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的那样东西湖景苑项目,您应该也听说了。二期出了些事,早已停工了。”
她放下杯子。
“我请了之前那位大师来看,他……解决不了。回去之后,还病倒了。”
她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夏勇沉默。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自然了解湖景苑的事。
那块地,当初竞争激烈。胡月从另外一家机构手里抢过来,用了不少手段,花了不少代价。
但自从开工,就各种问题不断。
一期的时候,也是各种怪事,卖不出去。后来请了个风水大师,不知怎么弄了一下,才正常了。
现在二期又出事,更何况比一期更严重。
听说那个风水大师也搞不定,回去就病倒了。
圈子里都在传,说那块地风水不好,胡月这次要栽大跟头。
胡月看着夏勇。
“夏总,我想求您——把治好贵公子的那位高人,介绍给我。”
她的嗓门,很诚恳。
“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此物情。”
夏勇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
胡月这个人,他了解。
有很深的背景,有关系,在商场上人脉很广。
如果能和她交好,对自己只有好处。
但是——
赵立和清风道长,不是他能随便指使的,他都只能供着。
他正犹豫着。
旁边的夏嫣冉,忽然开口了。
“胡总,您说的那样东西项目,是湖景苑?”
胡月转头看向她。
“对。夏小姐也了解?”
夏嫣冉点头。
“知道。刚才来之前,我听乘清说起过。”
她转头看向夏勇。
“爸,乘清说他和阮谷今天要和赵先生去看房。好像就是湖景苑。”
夏勇一愣。
“看房?赵先生要买房?”
“嗯。”夏嫣冉点头,“说是想买个中式合院。”
胡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看房?
湖景苑?
合院?
那个院子?
她想起胡小雅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
“他们刚进那套湖边的四合院,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样东西姓赵的客人问我,这个项目是不是之前一套都卖不出去,后来请人调过风水。”
“他还问我,二期工地是不是经常出事故。”
“他说,这转瞬间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了。”
———
她猛地看向夏勇。
“夏总,您说的这三位——是不是三个年少人?除了一个姓赵的,还有一个姓杨的?”
夏勇愣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作何知道?”
胡月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表妹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把胡小雅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夏勇听完,沉默了。
而后,他笑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胡总,您这运气,还真是不错。”
胡月注视着他。
“夏总的意思是……”
“您要找的人,就是这三位。”夏勇说,“那位姓赵的先生,就是治好我儿子的高人。姓杨的,是他的朋友,麻衣派传人。姓阮的,也是他的朋友,淘沙官后人。”
胡月心头巨震。
真的是他们?
那个姓赵的年少人,就是治好夏公子的高人?
他看出了那个院子的问题?
他说“很快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夏总,那三位……现在在哪儿?”
夏勇看向夏嫣冉。
夏嫣冉摇头。
“乘清没说。可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胡月连忙说。
“夏小姐,能不能现在问一下?看他们还在不在湖景苑?我立刻亲自过去请!”
夏嫣冉转头看向夏勇。
夏勇点了点头。
“打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夏嫣冉拿出手机,拨通了杨乘清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