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病危】
赵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渐渐地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而后,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腰。
酸,痛,麻。
像是被甚么东西碾过。
他渐渐地翻过身,侧躺着。低头看自己的腰。掀开睡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一块,紫一块。一块挨着一块。像一幅抽象画。
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家暴,完全数全的家暴!
他想起昨晚。苏清辞那两根手指,就两根。掐住他腰上的肉。一转,一拧。
那酸爽,那刺激。那——钻心的疼。
那两根手指,像长了眼睛。他往左躲,它们往左。他往右躲,它们往右。他缩成一团,它们照样能伸进来。
精准打击,绝不留情。
折腾了半个小时,他腰上就成这样了。
他又叹了口气。
可……
还好自己针灸技术过硬。经过多次“针灸”,终究把苏清辞的火熄灭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局是好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苏清辞已经上班去了。床头留了张纸条,字迹工整。
“早餐在锅里。正午自己解决。晚上我回来。”
没有提昨晚的事,没有提林月禾,没有提任何威胁的话。
但赵立了解,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女人的记性,好得很。
他搁下纸条,正要起床。
移动电话响了。
他提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李浩
赵立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古墓,浑敦,湖景苑,太白山。一件事接一件事。根本没时间联系李浩。李浩也没联系他,他以为大家都忙。
没想到今天打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浩子!好久不见!当天作何想起……”
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嗓门。带着哭腔。
“立哥吗?”
赵立愣住了。
“林小茹?”
“是我……”林小茹的声音,断断续续。“浩哥他……他在医院……”
赵立心里一紧。
“作何回事?”
林小茹哭起来。
“医生……医生说不行了……浩哥说……说想最后见见你……我就……就给你打电话了……”
赵立猛地坐起来。
腰上的疼,瞬间忘了。
“什么不行了?!他作何了?!”
林小茹哭着说了,断断续续。
但赵立听心领神会了。
李浩病了。病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只是胸闷,气短。没当回事。后来严重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心脏上长了东西。
医生说……怀疑是恶性肿瘤,但不确定到底是甚么。更何况位置不好,无法手术。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没办法。
这两天,人眼注视着不行了。今天早上,突然清醒了一会儿。说想见见赵立。
所以林小茹才打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立听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
“你们……在哪个医院?”
林小茹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赵立挂了电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跳下床,套上衣服,冲出家门。
打了车,一路狂奔。
四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医院门外。
赵立扔下一张钞票,不等找零,冲进医院。
住院部。他嫌电梯太慢,他直接爬楼梯,到了七楼。就看见林小茹站在一间病房门口。
林小茹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
“立哥……”
赵立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
林小茹摇头。
“不太好……你快进去吧……”
赵立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有几个人。
一名中年妇人,坐在床边,眸子早已哭得通红。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床头——
赵立愣住了。
林月禾。
林月禾也愣住了。她注视着赵立。眼睛里满是震惊。
“赵立?”
赵立也注视着她,脑子里一堆问号。
“你作何会在这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林月禾说:“我是小浩的姐姐。”
赵立十分的吃惊,“可你们的姓...”
林月禾轻声解释道:“我是随母亲姓,小浩是跟父亲姓。”
“哦!”赵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月禾问道,“你就是小浩,口中的立哥?”
赵立点头道,“是的。”
这时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他眼圈也红了,但还算镇定。他转头看向赵立。
“你就是赵立?”
赵立点头。
“我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
“我是李浩的父亲,李景天。李浩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谢谢你来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他……他一直在等你。你……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说完,转过身。眼泪流下来。
赵立转头看向病床。
李浩躺在那处。
——倘若那还能叫“躺”的话。
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那声音,缓慢,微弱。
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光泽。
像是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
这还是那样东西李浩吗?还是那个和自己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打架的李浩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作何会?
赵立走过去。
脚步很轻,怕吵醒他。但李浩醒着,他只是闭着眸子。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眸子,浑浊,无神。
但看见赵立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立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的细沙。
“你……来了……”
赵立在床边坐下。紧握他的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冰凉没有温度。
“浩子。”赵立的嗓门,有些发颤。“我来了。”
李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对不起啊……把你……叫来……此物样子……吓着你了吧……”
赵立摇头。
“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浩摇头。
“没力气……省不省……都一样……”
他喘了口气。
“立哥……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赵立握紧他的手。
“你说。”
李浩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爸妈我姐……还有小茹……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帮我注视着点。”
赵立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
李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尽管很淡。
“谢谢……立哥……”
他闭上眸子,像是累了,想睡一会儿。
赵立注视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前段时间,还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撸串。作何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
他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住牙,没让自己哭。
他握着李浩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他想起,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拍着自己肩上说——
“立哥,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就这么短?
赵立握着他的手。
忽然。
他愣住了。
不对劲。
他的手,停在李浩的手腕上。刚才,他只是单纯地握着。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李浩的脉象——
不对。
他凝神细查。李浩的脉象,实在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这虚弱的脉象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跳动,和心跳不一样。和脉搏不一样。它有自己的节奏。
缓慢,沉重。
像——
像甚么东西,在李浩的身体里。
活着。
赵立皱起眉头。
他把手,轻轻放在李浩心口。心脏的位置,隔着病号服。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高出很多。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他又把手指,按在李浩的脉搏上。
这一次,他运起真气。一丝极细的真气,探进去。顺着经脉,缓缓深入。
而后,他感觉到了。
李浩的心脏上,附着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是肿瘤。
是活的。
它在吸收李浩的生命力,在吞噬他的元气。在——寄生。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林小茹刚才说的。
“心脏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是恶性肿瘤。”“没法手术。”
但这根本不是甚么肿瘤。
是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真气。看着李浩。
李浩早已睡着了,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赵立站起身。他转头看向李景天。
“叔叔,李浩的病历,能给我看看吗?”
李景天愣了一下。
“病历?”
赵立点头。
“对。所有的检查报告。CT,核磁,化验单。都给我看看。”
李景天虽然不心领神会他要做甚么,但还是点点头。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赵立。
赵立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
CT片,心脏部位,实在有个阴影。医生标注的是“占位性病变”。
核磁报告,写着“心脏疑是恶性肿瘤,位置特殊。”
化验单,各种指标,乱七八糟。有的高得离谱,有的低得吓人。
赵立注视着那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医生,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他看得懂一件事——
所有报告,都没有明确说是“恶性肿瘤”。
但都是“暂为”、“疑似”、“考虑”。
赵立合上了那些报告。
转头看向了李景天,认真地说道。
“李叔,浩子,这不是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