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问询】

派出所的询问室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房间不大，一张长方形桌子，几把椅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立坐在桌子一侧，李浩、林小茹以及她的两个闺蜜周婷和徐薇都坐在他旁边的长条椅上。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赵立脸上——此物看起来斯文平静的年轻人，和“一人打倒二十三个持械混混”的描述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王冉冉看着手中的笔录，又抬头扫过面前的五个年少人。

“你确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冉冉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是你一名人，打倒了二十三个人？”

赵立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如常：“我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王冉冉提高了声音，

“一个对二十三个，全打倒了，你自己毫发无伤，这叫正当防卫？”

李浩忍不住插话，举起包扎得略显夸张的手臂——

那纱布缠得厚厚的，看起来像是骨折级别的伤势：

“警官，受伤了受伤了，你看我都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呢！”

他边说边做出虚弱状，

“我现在头还有点晕，可能是失血过多……”

林小茹随即心疼地附和，轻缓地扶着李浩的手臂：

“真的，浩哥当时出了好多血，衣服都染红了一片。我注视着都腿软了。”

她说着还真的晃了一下，李浩赶紧换手扶住她，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周婷性格直爽，抢着开口说道：“警官，是那些混混先动手的！”

“他们二十多个人围住我们，还拿着钢管和刀！有个黄毛还说要废了我们！”

她比划着，“要不是赵立哥厉害，我们现在可能都在医院躺着了！”

“我室友的表哥的同事的邻居，上次遇到混混，腿都被打断了！”

徐薇也小声但认真地说：“我们都亲眼注意到的，是那些人先冲上来的。”

“更何况他们人特别多，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一样……”

她顿了顿，纠正自己，

“不对，像蝗虫一样。总之就是众多很多。”

王冉冉被这群年轻人说得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身边的中年警官高山：

“高队，现场确认了？”

高山颔首，表情复杂。

他是老刑警了，甚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晚此物现场，还是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确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山翻开手中的现场记录，

“二十三个人，全部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其中七个手腕脱臼或骨折，八个膝关节软组织挫伤，”

“剩下的基本都是面部或肋部受击导致的暂时性丧失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全数是轻伤。”

“医院的初步验伤报告早已出来了，最重的就是那样东西黄毛刘三儿，手腕脱臼加轻微脑震荡。”

“可医生说，他头上的伤是啤酒瓶砸的，应该是在烧烤摊那次。”

李浩一听这话，立刻又举起了手臂：

“警官，那啤酒瓶是我砸的！我是为了保护我女朋友！这理应也算正当防卫吧？”

“而且我也受伤了，你看这纱布，医生说我差点就伤到动脉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旁边的林小茹连连点头，眼圈又开始泛红。

王冉冉看着李浩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又看看生龙活虎的本人，有些哭笑不得：

“李浩，医院的验伤报告显示你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会感染的！”

李浩一脸认真，

“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皮外伤没处理好，后来截肢了！”

周婷在一旁补刀：“对对对，我爷爷的邻居也是，小伤口感染，差点没了！”

徐薇小声说：“破伤风很危险的……”

王冉冉被这若干个人说得哭笑不得，只好转向赵立：“赵立，你说你学过武术？在哪儿学的？跟谁学的？”

赵立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几年，后来跟一个退伍的老兵学过一些实战技巧。”

“甚么实战技巧能一个打二十三个？”王冉冉追问，语气里明显带着怀疑。

“主要是擒拿和关节技。老师傅教导我们，制敌而非伤敌是武德之本。”

“街头斗殴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能更快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我攻击的都是关节和穴位——手腕、肘关节、膝关节，还有腋下的极泉穴，受到精准打击会瞬间麻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现场地形分析，街道宽度不足四米，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无法形成有效合围。”

“我采用逐个击破战术，每次只面对三到四名对手，确保不会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利用对方武器长度差异造成的配合失误，制造反击机会。”

这一本正经的战术分析，从一名刚打完架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场面有些诡异。

李浩忍不住插嘴：“对对对，立哥那动作可帅了！”

“就跟电影里似的，‘唰’一下放倒一名，‘唰’一下又放倒一个！”

他边说边比划，差点打到旁边的周婷。

王冉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身：“稍等，我查点东西。”

她走到询问室角落的屏幕前，落座，输入警号登录系统。

她调出查询页面，输入赵立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名红色警示框：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人员档案信息】

王冉冉愣住了。她重新输入了一遍，结果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又试了试查询赵立的户籍信息，依然显示权限不足。

她抬头看向高山，眼神里带着询问。

高山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对王冉冉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回到桌前。

“赵立，”高山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立依然保持着那副汇报工作的严肃表情：“写小说的，自由职业。”

“主要创作都市异能和玄幻题材，目前连载作品有《我不想做圣女》、还在网上获得过新书榜前三的成绩。”

李浩在一旁补充：“立哥写得可好了！就是更新不太稳定，经常断更……”他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高山盯着赵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吧。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你们可走了。”

王冉冉有些惊讶：“高队，可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小王，把笔录整理一下，”

高山打断她，

“按正当防卫处理。现场监控、证人证言都很清晰，没有问题。”

王冉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颔首：“是。”

李浩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林小茹轻声问：“警官，那我们真的可走了吗？”

“可以，”

“可此物案子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可能后续还需要你们配合做补充笔录。”

“没问题，随时配合！”

李浩连忙说，然后压低嗓门对林小茹说，

“小茹，出去后我带你去吃那家24小时粥铺，给你压压惊。”

周婷听到了，随即说：“我也要去！我也受惊了！”

徐薇小声：“我也是……”

一行人走出询问室，来到派出所大厅。

此时已是夜深时分，大厅里灯光通明，值班民警眼下正整理文件。

高山送到门口，忽然叫住赵立：

“留个联系方式。倘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找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立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他接过高山递来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名名字和移动电话号：“多谢高警官。另外，关于今晚的事……”

高山摆摆手：“正当防卫，事实清楚。不过，”

他压低声音，“以后尽量低调点。一个打二十三个，传出去太引人注目。”

赵立认真点头：“明白。下次我会注意控制数量。”

高山愣了一下，注视着赵立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走出派出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深时分的凉意。

李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总算出来了！立哥，刚才在里面我都快憋死了！”

林小茹挽着李浩的手臂，轻声说：“浩哥，你的手真的没事吗？刚才在警局你说得那么严重……”

李浩随即又做出虚弱状：“其实……还是有点疼的。可能需要有人帮我换药，帮我煮粥，帮我……”

“行了行了，”赵立打断他，

“根据我的医学知识判断，你的伤势程度约为百分之三点五，属于轻微皮外伤范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疼痛感主要源于心理作用和对关怀的需求。”

大家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哄笑。

“立哥你太逗了！”周婷笑得直不起腰，“还百分之三点五，你作何算出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立一脸认真：“根据伤口面积与体表总面积的比例，结合血液流失量估算。”

“需要我详细说明计算过程吗？”

“不用了不用了！”李浩赶紧摆手，“立哥，我服了。你这严肃讲笑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这不是笑话，”赵立表情不变，“是科学分析。”

几个人笑作一团。连一向文静的徐薇都笑得捂住了嘴。

车来了。林小茹上车前，旋身对赵立深深鞠了一躬：“赵立哥，当天真的多谢你。”

赵立微笑道：“小事一件，无需感谢。”

看着出租车驶远，赵立才放松下来，面上终究露出了正常的笑容。

李浩叫了另一辆车，上车前拍拍赵立的肩上：“立哥，今天谢了”

赵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作何谢？以身相许？”

李浩翻了个白眼，笑着上了车。

询问室里，王冉冉注视着电脑屏幕上那样东西红色的警示框，忍不住问：“高队，赵立的档案……”

“不要问，”高山点了根烟，深切地吸了一口，“有些事，不了解比较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是他是涉案人员，我们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这不合规……”

“合规？”高山笑了笑，“小王，你从警几年了？”

“五年。”

“五年，不长也不短，”

高山吐出一口烟圈，

“那你理应明白，有些人的档案我们查不了，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由于他们有……特殊背景。”

王冉冉愣住了：“您是说，赵立他……”

“我什么都没说，”

高山掐灭烟头，

“我只了解，今晚他一个人打倒了二十三个持械混混，更何况全数控制在轻伤范围。”

“这种身手，这种分寸把握……不是普通练武的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关键的是，他第一时间护住了朋友，下手有度，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样的人，只要不违法，我们没必要深究。”

王冉冉沉默了很久，最终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