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没话讲，我们互相在假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今日的望舒宫仿佛比着往日明媚了许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湘竹此物魔教娘们，去掉“慈母面具”之后，颜值好像又隐隐有了提升。

可能是……之前没有解锁面具之外的表情？

至少以前没见她这般自然地笑过。

“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辞板着脸应了一声。

顾湘竹看向他手上的布袋，轻缓地一笑：“当天的菌子新鲜么？”

“新鲜！”

赵辞目光有些躲闪，宛如有些不敢跟她对视，赶紧将脚尖移向门外：“我去给你做。”

顾湘竹唇角微微上扬：“真好，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赵辞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停下脚步，色厉内荏道：“我只是不想菌子放坏，此外我凝聚一品肉魄，算是欠你的人情，人情还完之后，我就不来了。”

顾湘竹笑着反问：“那这人情，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呢？”

“我，我……”

赵辞咬了咬牙：“我也不清楚，该还完自然就还完了。”

说罢，不给顾湘竹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找上了厨房。

顾湘竹注视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承认。

跟前此物年轻人很聪明，而且颇为沉着，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试探出来，甚至能在自己跟赵焕之间拉扯，最后将丹方强留在手中。

但终究是个年少人。

一切行为都会被感情左右。

正是收拢他的最好时机！

其实前一天月娘说的对，这样的人最好能发展成自己的属下。

前一天她辗转难眠，最终想心领神会了，其实赵辞以后能走的，无非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好好修炼，留在临歌被赵焕收割，肾气与肾水神纹一定不可能保住，若是天魔身的秘密暴露，可能连肉身神纹都要被掠夺。

如此，他余生便只能以废物的身份活着，赵焕看在项天歌的面子上，依旧会疼爱他。

就是不了解赵辞知道真相以后，还会不会觉着这疼爱有价值。

第二条路，就是像月娘说的一样，把赵辞练成傀儡，自己只要再帮他将天魔筋天魔骨再塑起来，必能锤炼出不啻于昔年魔君和项天歌的超强肉身。

有这种肉身当傀儡，自己成就未必逊于当年魔君，一统魔教指日可待。

加上自己多年积累起来的财脉，甚至能够做到当年魔君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

虽居魔教圣女之位，还拥有着举世无双的魔功天赋，但其实她对那种强行控制人精神的蛊毒非常排斥。

很野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点也不优雅。

攻心，才是真正的艺术。

尤其是赵辞……除了那些孟浪的举动能让她生出杀心，整体而言小伙子还是颇得她欣赏的。

何况，这些孟浪的举动，本身也是为了试探自己是不是他亲生母亲而不得已为之。

当然。

她很确定，里面不可能一点色心都没有，但早已足以打消他的恶意了。

更何况……若他真的成了傀儡，这世界恐怕很难有人像他一样，主动去猜自己想吃什么了。

至于他说这是试探的一部分……

纯属鬼扯！

于是。

顾湘竹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那就是让赵辞成为自己忠心耿耿，生不出丝毫反心的自己人。

这种难度最大。

却是最符合她心意的做法。

也是最适合当下境况的做法。

她不认为利用感情很光彩，尤其是这感情来源于自己冒名顶替的人。

由于她看得出来，以赵辞目前的表现，对自己内心潜意识中对自己颇为依赖，这种依赖很有可能跟“假母妃”此物身份有关。

但这是她唯一能够快速将赵辞从赵焕的掌控中剥离出来的手段。

若成了自己的心腹，自己也会善待他。

只要让他在精神上摆脱不了对自己的依赖就行。

这样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成为废物可惜。

成为傀儡更可惜。

说到底，还是命苦，投了这么一名胎。

只是她心中有一些疑虑，就是这么做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毕竟人心最难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凭空多出一名春心旺盛的年轻男子在身边，实在影响她搞事业的效率。

但详细想想，应该不太可能。

赵辞只是一个年轻人，不可能把自己逼到那一步。

正当她在思绪中纠缠时。

赵辞已经托着餐盘过来了，将饭菜放在桌子上。

照例是清炒菌子，和三碟素菜，以及一碗白米饭。

“只有我自己吃么？”

顾湘竹有些不解。

“我吃过了……”

赵辞脱口而出，又很快改口道：“我只是还人情，你我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同餐而食的地步。”

顾湘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轻缓地感叹道：“无妨，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一名人吃饭也能过来。”

这语气，仿佛把那一丝哀婉和失落掩藏得很好。

赵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湘竹不急不慢细嚼慢咽，笑着问：“你午饭是陪着你父皇吃的吧？”

“嗯！”

赵辞闷闷地应了一声，可还是没有落座的意思。

顾湘竹轻叹了一声：“还像以前那般自在么？”

赵辞沉默，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那以后呢？”

顾湘竹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第一天感觉到孤单，一日尚可，一月仍可，一年也无不可，可……十年呢？”

赵辞目光颤了一下，踌躇片刻，终于坐到了顾湘竹的对面。

忍不住问道：“你……在宫里也过得不好？”

“无所谓好不好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湘竹摇头含笑道：“不过是周围围着一群从未真心相待的人，自己做着一点不喜欢的事情。但一点一滴积累，终究能让心里踏实些。”

听到这话，赵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心翼翼地偷看了顾湘竹好几眼，发现她只是微微低头吃着饭，目光便大胆了起来。

眼神中，宛如多出了一丝心疼与怜悯。

气氛好像有些压抑。

“其，其实……”

赵辞打破了尴尬，笑声故作爽朗：“其实我对你也没有甚么敌意，说起来你还帮了我不少忙，虽说你顶替了我母妃的身份，可是错不在你。嗯，嗯……倒也不必那么孤单。”

“啊？”

顾湘竹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对他的说法表明态度，便又恢复了刚才的淡定和从容。

“你明日想吃甚么？”

赵辞假装不经意地发问，又觉着不太合适，欲盖弥彰地问：“我的意思是，尽快把人情还了。”

顾湘竹淡淡笑道：“都可以，就做那些只有你能做出来的便可。”

“嗯……”

赵辞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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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娘们是个高手。

不过算她有点良心，想不到只想把我驯成小奶狗，而不是做成傀儡那么恶毒。

尽管是个玩弄人感情的渣女吧，以为凭借这些就想驯服我么？除非你用身体……

先不想这些。

为今之计，还是渐渐地过招才对。

“对了！”

赵辞忽然有些担忧：“方才在御书房，我仿佛出了一些状况。”

顾湘竹纤眉扬了扬：“什么状况？”

赵辞蹙着眉头，将刚才御书房的情况说了一遍，担忧地问道：“这是我生平头一回顶撞父皇，会不会引发怀疑啊？”

“应当不会！”

顾湘竹摆了摆手：“少年郎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不会怀疑的。可……此举终究还是有些冒险。

若你想借此事壮大自己的名声，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像赵雍说的那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今日坚持己见，吃力不讨好，以后不许再做了。”

将丹药全都投入到北三郡，北三郡的百姓是会记挂你，但也仅仅限于北三郡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辞哼了一声：“我从未想过争储，请皇赐丹也无非是为了惠及百姓。更何况我已经答应了阚落棠，怎能轻易食言？而且父皇仁爱，本来就有意缓和北三郡时艰，我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做？”

这小年轻，还挺有脾气！

顾湘竹愈发觉得若是能把赵辞征服，一定会很好玩。

可听他这么说，仍然是打心眼里崇拜赵焕，毕竟这位武宪皇帝，几乎是大虞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她甚至觉着，哪怕有一天赵焕真的要嘎他腰子，他也只会心里难过，而不会怨恨赵焕。

急不得。

她表现得有些气恼：“我只是为你考虑，你那么激动做甚么？”

赵辞语塞：“我，我又不是生你的气！”

顾湘竹站了起来身：“罢了！你为人臣忠，为人子孝，为人友义，该做什么自己心中清楚得很，我又何必轻易置喙枉做小人？”

赵辞：“我……”

顾湘竹做出了一名请的手势：“丹会之事，事关你的功绩，与我的财源，应当勠力同心，我不会害你。至于你自以为欠的人情，尽快还完了事。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送！”

赵辞：“……”

他踌躇了一会儿。

只能迈步离开，只是到了院子门口又停了下来了脚步，患得患失地往回望了一眼，才扭头离开望舒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他走远。

顾湘竹这才倚在窗户上，看向他转身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小年少。

还挺好玩。

……

回十王府的马车上。

赵辞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