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刚从揽月阁飞奔回来,楚雪薇坐在桌前喝了好几壶水,都没缓过来。
“咣当”楚雪薇手中的杯盏被她一不留神给碰倒在了桌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雪薇定了定心神,“好险,好险那。自己真是小看风惊羽那家伙了,真是无论在甚么时候他总能让自己出糗,差一点,自己就栽在他手里了!”
楚雪薇脑海里都是自己和他当着一群大臣的面搂搂抱抱,联想到这,她就羞愤的想扎在屋内,再也不出去了。
真是以后都没法出去见人了。
她赌气似的把杯子正起来,眼神一撇看到了压在茶壶下面的烫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当初自己出嫁的时候,府中上下没有若干个人送她,如今怎么又派人送来书信?
沉思了一会,她心中决定瞅瞅烫贴上都说了甚么,看看他们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日中速回,大事交代。】
开启脑海中年代久远的回忆,楚雪薇一眼便知道烫贴上面的字是她的宰相爹爹所写。
她双掌托腮,一脸不屑的样子,“竟然还有事情交代我?他还当我是那样东西任人宰割的相府三小姐吗?”
自古以来,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已嫁人,便是夫家的人了。
而且她嫁的可是当今七王爷,那可是名正言顺的皇家之人了。
依照尊卑来看,她的地位可是要远远超过区区一个宰相的。
即使自己暂且不追究曾在相府被人欺凌,百般虐待这些事情,单凭宰相对王妃出言不逊,便能治得了他的罪。
正当她思绪蔓延时,露珠提着一名食盒蹦蹦跶跶的朝屋内走来。
自己的丞相爹爹只怕还把自己还看作是从前那样东西只了解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呢!
瞧着楚雪薇一副哀伤的样子,露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王妃嫁过来之后,露珠便发觉其实她很是机警聪慧,而且遇到甚么事情总能化险为夷。
只是她想不心领神会为何如此精明干练的可人儿,竟然会受到其他人的欺辱。
身为相府的嫡女,身份那是何等的尊贵,想不到会让那些个庶女压了风头,还受尽欺负。
“咳咳”露珠假装轻咳了一下,唤回还在沉思的王妃,“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露珠实在是不想让以前的痛苦回忆再纠缠王妃了,遂召回了她的思绪。
烫贴里写了甚么,露珠早就了解了,如此生硬冷漠的话语,很难想象这是写给女儿的家书。
楚雪薇从话里便知道露珠早已看过了,她将烫贴捏在手中,看了一会,又放回了原处,“他有什么权利来指使我?我才不去!”
“这……”露珠怔了怔,愣愣的站在那处。
楚雪薇瞧着她不知所措发呆的样子,心中便很是喜欢,用指腹轻缓地勾了勾她的鼻尖,“我既已嫁到了王府,那便是王妃,如今他三言两语就想让我过去听他差遣,想的未必也太好了些吧!况且假设真的出了事,他必定不会这样不温不火的只是派人送个帖子来的。”
瞬间之后,她望着露珠,“所以说,我们压根不用理会。”
露珠瞧着王妃倒是看的通透,便也不再这样惶恐,绷紧的神经也算是搁下了。
她赶忙打开自己提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是啊,王妃你能这样想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让我们去,我们还就偏不去,您这样尊贵的身份理应丞相该来府中拜见才是。”
“说得对。”楚雪薇对着露珠扬起一名大大的笑脸。
她眼眸一闪,仿佛有什么大事一样,转过身来对着露珠说,“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要溜出去了。”
“甚么?”露珠满脸疑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一会,楚雪薇和露珠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悄地打开侧门,放在门外的是辆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圃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人看不真切,内里华贵,外表朴实。
露珠跟在楚雪薇后面,一前一后上了车,马车徐徐驶过长街声音寂寞而单调。坐在里面的露珠好奇的注视着楚雪薇,“主子,我们干什么去啊?”
“去瞅瞅我为你们打下的天下啊!”楚雪薇一脸骄傲,红扑扑的小脸甚是可爱。
露珠面露疑色,“甚么天下啊?”
自从王妃来到王府,就是她向来都侍奉着。从未听说过王妃竟然有自己的东西。
当时,当今圣上只可是要给王爷一个下马威罢了,才下旨赐婚的。
更匪夷所思的,是相爷竟然没有一丝反对,反而很欣喜的把女儿直接嫁了过来。
王妃出嫁时,算上头上戴的冠钗还有所穿的衣服,也是寥寥,几乎没有什么值财物的。
更别说什么属于王妃自己的财产了。
楚雪薇一脸开心的样子,掀开帘子,对着驾车的人说,“到烟雨阁。”
“烟雨阁?”露珠怕是没听错吧,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烟雨阁在太华街最显眼的地方,暂且不提里面的建筑和装饰多么华贵。
就算只是“烟雨阁”此物招牌,那便也是数不清的财富到手了。
适才王妃口中的天下莫非就是烟雨阁?
瞧着王妃一脸得意的样子,露珠也不忍心扫了她的兴,于是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默不作声。
柒云城作为东陵的首都,占地十分宽广。长乐街便是柒云城中最长的街,每天街上都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好生热闹。从头到尾一名人一天都逛不完,只能把自己的腿累坏了。
楚雪薇和露珠一路上说说笑笑,互相调侃打闹,倒也不觉着时间过得慢。
在王府出发,即使选择最便捷的路到达长乐街,那也是要个把时辰的。
露珠非常崇拜楚雪薇会做各种各样小甜品的手艺。
楚雪薇在制丹阁炼完丹药出来,若是制药制得成功,她总是会开心的给露珠和苏墨亲手制作一些独家点心,外面都没有的卖。而且这些点心不仅非常精致,口味也是一绝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主子,你制作的枣泥山药糕好吃的紧呢!让奴婢日思夜想,不了解什么时候能再做一次呀!”露珠一脸吃货的样子,一副满足的模样。
原本楚雪薇最擅长的不是枣泥山药糕。
是因为风惊羽不喜甜,因此她才会花了些心思,想做一点咸口的点心让他品尝一下。
另外,也得让他心里明白,她楚雪薇不光是个神医,包治百病,就算是一些家常女儿家的事情,她也是做的极好的!
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自己了,必定让他了解娶了她,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因此,有了这绝妙的想法,楚雪薇开动起自己发达的大脑和灵巧的双掌准备制作一款风惊羽喜欢的点心。
那次,她是心血来潮,便凭着自己的记忆做了枣泥山药糕。
苏墨平日里是不会吃饭食以外的任何东西的,没联想到那日连她也破天荒的吃了几个。
原本不知道味道作何样,就先让露珠她们先尝尝的,可竟不知道是如此美味。
“放心,下次绝对管够。”楚雪薇红润的小脸挂着浅浅的笑容,双掌托腮决定,等到有空了,也给风惊羽一并做着他的那份,也让他尝尝这美味的糕点,顺便让他知道,自己可是无所不能的。
楚雪薇美滋滋的幻想时,突然觉得车子猛地一颠。
车里的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给冲撞了,幸好露珠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赶忙护在楚雪薇身前。
幸亏露珠机灵,不然恐怕此刻楚雪薇就要被甩出车外了。
“没伤着吧,主子。”露珠急迫的询问楚雪薇。
楚雪薇定了定心神,拍打了下自己的心口,“没什么大事,多亏有你了,我无碍。”
露珠还是非常不搁下,又仔仔细细的自己检查了一便,注视着实在没受伤,才搁下心来。随即又一脸怒气的朝前面倾身过去。
她一把掀开帘子,还未正眼瞧着车夫便好气的开口说道,“不知道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吗?万一有了任何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通说完,露珠才探出头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前这一幕可把她吓了一跳,原来驾车的车夫就这样消失了。
没人拉住控制马驹的缰绳,难怪它会毫无方向感的随意乱跑,或许这早就不是去烟雨阁的路了吧。
“这到底是怎么了?”
露珠一脸凝重,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便赶快倾身出去,准备拿起缰绳控制住马驹。此时却感受到四周一阵异动。
“哔……”
露珠就快抓到缰绳之时,只看到一支短小的匕首朝这边飞来,她侧身一躲,那把匕首直直的插进了马腹中。
“啾啾……”只听马驹大声嚎叫,马脖子使劲儿往后仰,前蹄子蹭着高的往上抬。鼻子里哼哼的连叫着还打着颤音。随即便不受控制的随意奔跑。
露珠瞬时无法掌控,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跟着马驹东倒西歪。
楚雪薇一脸严肃,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抓住车中的一个固物,探出头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露珠面上满是阴霾,“禀告王妃,车夫消失了,现在马驹也掌控不住。为今之计,我只能去把马驹和后座分离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露珠虽然有些功夫,但此刻处于极度惊慌之中,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只好用自己随身佩戴的刀剑将二者砍断了。
楚雪薇表示同意,现在她整个人窝在马车的一角,减少撞击和惯性。奈何马驹已经接近癫狂了,即使她用尽全力也无法稳住。
露珠正过身来,努力的去碰触缰绳,试图够到。可是马儿一歪头,缰绳竟扯断了。
“不好!”露珠低吼,压低身子朝后面看去,竟然发现后座和马驹之间是焊死的。
即使自己有功夫在身,凭着这把刀剑也是断断斩不开的,恐怕剑都劈烂了,焊接的地方也未必能断开。
目前最危险的,是……
马驹漫无目的的奔跑,再往前便是固城墙了,只怕……
固城墙是为了保护城池而修建的,距今早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期间经历多少天灾人祸,都完好无损,可知他的坚固程度。
想必马驹抵到城墙之上,那股子蛮力定能让车马七零八碎。自己也就罢了,可是王妃只是个娇柔的女子,假设真的撞在城墙上,那只怕性命也堪忧啊。
露珠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一咬牙直接借助马鞍的力道跳了上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了,自己集聚内力,一掌击中马驹的头,马驹倒地,自然也就无法前进了。
露珠看准时间,眼见着就快撞到固城墙了,在马驹转头的时刻,将内力聚于掌心,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
“呜嗷!”只听一声马驹悲惨的叫声,那庞大的躯体便倒下了,露珠赶忙踩着马镫便跳下了。
可是马驹虽倒了,但是之前的冲劲太大了,现在车马还是在向前奔跑。
露珠一条腿留在地上,另一条腿跨上马车,双手紧紧按着车边,凝聚所有内里阻挡马车继续前进。
可是车马速度依旧很快,露珠一条腿留在脚下直接被拖着走了起来。
“呀!”她大叫,就在立刻撞上固城墙那千钧一发之际,她抬起后腿印在城墙上,将力气倾注在车边,只见车马从容地停了下来。
注视着停了下来来的车马,露珠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她虚脱的喘了口气,随即赶紧去后座,抬手拽开帘子,“主子,没受伤吧?我们安全了!”
展现在露珠跟前的,着实令她慌了。
被撞的不成样子的后座里面,除了摔碎的东西之外,哪有楚雪薇的影子。
露珠非常恐惧,她一跃跳上了马车,“别吓奴婢啊,王妃。”
她进入后座后,才察觉到后面的遮挡物早就被劈开了,现在后面早已没了阻碍。
有人把主子带走了!
反应过来后,露珠周身气压降到零点,从后面跃下,沿着来时的路寻了过去:“你在哪啊?王妃。”
逼停车马耗尽了她的力气,更何况用了不少时间。现在露珠即使按照来时的路一点一点的找,只怕人早就被带走了,根本无迹可寻。
露珠心里十分恐惧,两行清泪从她眼角留下。
“我得赶快告诉王爷去,让他去救王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露珠无助之时,顿时醒悟。
赶忙掉头就向着王府拼命跑去。
这是头一次,露珠恨不得自己身上能够长对翅膀,直接飞到王府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当她失魂落魄急急忙忙冲进小院时,站在回廊中的苏墨一眼便看见了她。
她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露珠,“出什么事了?这样慌张。”
露珠看见苏墨,便再也忍不住了,小声哭了起来;“快、快救主子……”
苏墨感觉事情好像不妙,瞬间一脸阴冷。
她在屋内整理室内时,也瞧见了被压在茶壶下面的烫贴,当然也看到了丞相的话。
她心领神会,丞相根本就没有拿王妃当做是自己的女儿看待。
瞧着露珠无助伤神的模样,苏墨脑海里立马想起了屋里的那封烫贴,一定跟相府脱不了干系。
苏墨扶着露珠的手微微收紧:“是王妃出事了吗?”
露珠停止啜泣,忙不迭的抓着苏墨,“我、我要赶快去禀报王爷,有人把主子带走了!”
她还没说完话,便发觉身子一轻,没了依靠。
瞬间,一名幽灵似的灰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还没等露珠反应过来,苏墨便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不了解去哪里了。
“诶!”露珠赶忙想要叫住苏墨,奈何她跑的太快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露珠不禁在心里感叹,若论跑步,如果苏墨第二,那便没人敢称第一了。
可是此刻露珠心里都是王妃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调侃苏墨。赶忙,又向揽月阁方向奔去。
此时,风惊羽慵懒的坐躺在书案前面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文书,厉风站在边伺候。
风惊羽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出自己的书房,尤其是在商议事情的时候。
当然了,自从楚雪薇嫁过来之后,便成了一个特例。
他手里握着的是皇帝刚刚派人送来的书笺,眸底如往常一般幽静,看不出喜怒。
厉风抱拳俯身询问,“王爷,皇上说请您务必准时到达广陵门。”
风惊羽眸色一变,厉风立马躬身把那封书笺接住,“那我们……是否前去?”
风惊羽凤眸里暗流涌动,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为何不去。”
厉风心领神会了风惊羽的意思后,将书笺放入书层中,退后几步等着王爷起身,给他易服。
厉风正准备为王爷易服时,房门突然“哐啷”一下,被人用大力推开了。
竟然有人不通报,便擅自闯进来,可是犯了王爷大忌了,厉风一张脸顿时变得很难看。
可风惊羽还是依旧保持优雅,但全身骤降的温度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现在很不高兴!马上就要有人遭殃了!
“王爷!”一声悲切的哭喊传了进来,入目的是露珠踉踉跄跄的奔来,由于活动剧烈再加上气力用尽,一时间跌倒在门前。
厉风眸底染上一层冰霜,一副自求多福的样子,让人惊恐。
危急关头,露珠早就把任何规矩禁忌都抛到脑后面去了,她万分焦急,气喘吁吁地开口说道;“求王爷,快去救救王妃,有人把王妃带走了!”
断断续续刚说完,露珠便觉着呼吸困难起来。
此刻,她正被人毫不留情的拖拽住,脚尖瞬间离了地。
露珠定了定神,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风惊羽那处在暴怒边缘的俊脸正在跟前无限放大。
风惊羽那腥红的眸子,十分骇人,露珠犹如遁入冰窖般,从头到脚全身都在战栗。
“你说甚么?”风惊羽几乎是一名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可以看出他此刻还在极力克制。
露珠几乎就要被吓昏过去了,大脑不能组织语言,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我们本想去烟雨阁的,可谁知在途中马车被歹人动了手脚,王妃不见了。”
风惊羽眸眼深处尽是担忧的神色。
他大手一甩,露珠便被他愣愣的甩了出去,狠狠地倒在了廊间。
“噗通”一记响声,露珠便被甩在了护栏上,顿时气血上涌,嘴角缓缓流出鲜血,随即倒了下去。
待全力撑起身子后,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揽月阁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真该死!”露珠靠躺在旁边的大柱上,大口喘着粗气,非常懊悔,让王妃被歹人带走了。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疯狂的砸着自己的脑袋,“露珠啊露珠,要你有甚么用啊,若是王妃出了甚么事,你也没脸活在此物世界上了。”
此时,风惊羽再也隐藏不住自己的担忧,浑身上下散发着地狱修罗般的气息。
一张脸直接垮了下来,此刻的他是一名极其危险的存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凑巧的是,夕幻香来到了王府,正朝着揽月阁这边走来,瞧见了风惊羽,欣喜地向他挥手:“儿啊,我来了。”
哪里联想到,风惊羽就跟全数没听到一样,身后跟着厉风一同飞到了屋瓦上,一眨眼,便看不见踪影了。
“你干甚么去啊!”夕幻香急忙跑了过去,“快回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向前跑了几步,见早就追不上他们了,非常生气。
“放肆!”夕幻香一时间气的直捂住胸口,一张秀颜添上了一层阴鸷:“越来越放肆了!看见我来了,不迎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走了。真是气煞我也!”
王嬷嬷顺着夕幻香的背,“娘娘您别动气啊,或许王爷有急事要赶去呢。而且今日好像传来了皇上的旨意,说是有贵人要接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