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云出渊 第二章 退婚羞辱】

萧家府邸坐落在青云城东区，占地百亩，在城中算得上中等世家。

萧恒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福，萧家的老门房，在萧家干了四十年，亲眼看着萧恒父亲那一辈长大。

“小少爷！”萧福注意到萧恒一瘸一拐的样子，急忙迎上来，“你这是……又是三少爷干的？”

萧恒点点头。

萧福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压低嗓门道：“你快走吧，别进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何了？”

“城主府的人来了。”萧福道，“柳家小姐亲自来的，带着青岚宗的人，这会儿眼下正正厅。族长召集了所有族人过去，说是……说是要当众宣布退婚的事。”

萧恒注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原主的记忆中，萧福是少数对他好的人之一。每次原主被欺负后偷偷哭，都是萧福悄悄给他送吃的。

“福伯，谢谢您。”萧恒认真道，“但我得进去。”

“你这孩子……”萧福急了，“他们就是要当众羞辱你，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萧恒笑了笑：“有些事，躲不掉的。”

说完，他迈步步入大门。

萧福在后面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正厅里，此刻热闹非凡。

萧家族长萧远山端坐主位，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两侧坐着族中长老和各房主事。

下首客位上，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秀丽，气质清冷，正是城主府千金柳如烟。

她身后站着两个灰袍人，胸口绣着一座青色的山峰——那是青岚宗的标志。两人气息沉稳，至少是凝元境高手。

厅中还有不少萧家族人，萧宏也在其中，站在他父亲、主脉二长老萧远海后面，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

柳如烟端起茶盏，轻缓地抿了一口，搁下，开口道：“萧族长，我的来意，想必您早已知道了。”

萧远山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烟侄女，这婚约是当年你父亲和萧恒的父亲亲自订下的，如今……”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柳如烟淡淡道，“我早已是青岚宗外门弟子，不日就将正式拜入内门。萧恒他……恕我直言，一个连淬体境都无法入门的废人，配得上我吗？”

厅中一阵寂静。

萧家族人面面相觑，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但没人敢出声。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如烟侄女，话不能这么说。萧恒尽管资质不佳，但毕竟是你父亲的故人之子……”

“故人之子？”柳如烟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萧族长，我父亲当年和萧恒父亲订下婚约，是因为两家实力相当。如今呢？萧恒父亲死了十年，萧恒自己是个废物，萧家给过他甚么资源？他有甚么资格娶我？”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萧远山脸色有些难看，却无法反驳。

因为柳如烟说的是事实。

萧恒父母死后，萧家确实没管过他。一个无法修行的废柴，不值得投入资源。

“好了。”柳如烟站起身，“我当天来，不是商量，是通知。婚书我带来了，请萧恒出来，当面交还。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萧远山看向萧远海：“去叫萧恒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远海还没开口，他儿子萧宏就抢着道：“族长，萧恒昨晚……可能不在府里。要不我去找找？”

他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萧远山皱眉：“什么意思？”

萧宏正要说话，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嗓门：

“不用找，我来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

萧恒一瘸一拐步入正厅，身上沾着泥土，右腿明显不对劲，但脊背挺得笔直。

萧宏脸色一变——他没联想到萧恒还能站了起来来。

萧恒走进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你要退婚？”

柳如烟看着此物狼狈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记得小时候见过萧恒几次，那时候他父亲还活着，萧家在青云城也算有头有脸。那时萧恒尽管资质一般，但至少是个干净清秀的少年。

现在呢？

浑身脏兮兮的，腿还瘸着，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对，退婚。”柳如烟懒得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婚书，“这是婚书，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萧恒接过婚书，低头看了一眼。

红纸黑字，实在是他父亲和柳如烟父亲亲笔所写，还按了手印。

他抬起头，注视着柳如烟：“婚可以退。但有句话，我要说清楚。”

柳如烟挑眉：“什么话？”

“我父亲和你父亲订下婚约时，两家相交莫逆。”萧恒一字一句道，“如今你要退婚，我没意见。但请你收回刚才那句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句话？”

“你说我父亲死了十年，萧家没给过我资源。”萧恒盯着她，“我父亲死了，萧家给不给我资源，是我萧家的事。你一名外人，有甚么资格评说我亡父？”

柳如烟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废柴竟然敢顶撞她。

厅中也是一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萧宏更是难以置信，随即大怒——此物废物，凭什么敢这么说话？

“放肆！”萧宏跳出来，“柳小姐是青岚宗弟子，你一名废物，敢对她无礼？”

萧恒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柳如烟：“作何，青岚宗弟子就可以随便侮辱死人？”

柳如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后面一个灰袍人上前一步，冷声道：“小辈，说话注意分寸。”

一股强大的力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向萧恒。

凝元境！

萧恒只觉得心口一闷，腿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死死撑着，膝盖颤抖，就是不肯弯。

灰袍人眉头一皱，正要再加力——

“够了。”

另一个灰袍人开口了。他年长一点，深切地看了萧恒一眼，对柳如烟道：“小姐，婚书已退，我们走吧。”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注视着萧恒：“萧恒，今天我给你父亲留点面子。但你记住，你和我，云泥之别。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再站在我面前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两个灰袍人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那年长的灰袍人忽然回头，又看了萧恒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等三人转身离去，厅中轰然炸开。

“这废物疯了？敢顶撞青岚宗的人？”

“不要命了？”

“柳小姐说得正是，他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废物！”

萧宏大步走到萧恒面前，伸手就要推他：“萧恒，你他娘的……”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对上了萧恒的眸子。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萧宏心里一突，手僵在半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萧恒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萧宏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萧恒脚步不停。

萧宏正要追上去，萧远山忽然开口：“够了。”

萧宏一愣：“族长……”

萧远山没理他，只是看着萧恒的背影，眼神复杂。

萧恒出了正厅，穿过院落，一路回到自己住的那间破屋。

关上门，他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滑落座来，大口喘气。

脑海中，狱老的嗓门响起：“小子，有种。凝元境的威压，硬顶着没跪。”

萧恒苦笑：“差一点就跪了。”

“那也挺好了。”狱老道，“你体内连一丝元力都没有，能撑住凝元境一息，全靠意志力。这资质，当典狱长够格。”

萧恒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张婚书。

红色的纸上，还残留着柳如烟身上的脂粉香。

他注视着婚书上的字迹——那是他“父亲”的亲笔。

原主的记忆中，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对原主极好。每次原主被欺负，父亲都会默默教他几招防身术；每次原主哭，父亲都会笨拙地把他扛在肩上，带他去看城外的落日。

这样一个父亲，如今被人当众说“死了十年，没人管他儿子”，萧恒心里堵得慌。

虽然那不是他亲爹，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早已和他融为一体。

“此物公道，我给你讨。”萧恒轻声道，“但不是现在。”

他把婚书叠好，贴身收起来。

然后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巍峨的黑色监狱再次出现在眼前。

狱老早已等在门外，笑眯眯道：“想好了？要学怎么用镇仙狱？”

萧恒点头：“想好了。”

狱老招手：“那就进来吧。第一课——如何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