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焚骨初现
苏浅雪离开后的第三天，萧恒再次出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平静。萧远海尽管没有直接动手，但暗地里早已派了好几拨人来试探。萧恒每次都装作不知，该吃吃该睡睡，那些人查不出甚么，只能悻悻离去。
但萧恒了解，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萧远海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在等一个机会，一名能把萧恒彻底踩死的机会。
萧恒也在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自己变得足够强。
城外三十里，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当地人叫它“乱葬岭”。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只是由于山势杂乱，沟壑纵横，像一座座乱坟。
此地是妖兽的天堂，也是萧恒这半个月来的修行场。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个天然洞穴，被他清理出来当作临时据点。里面堆着这些天猎杀的妖兽皮毛和爪牙，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妖丹——都是淬体境妖兽的，值不了多少财物，但积少成多。
萧恒把新猎的两头妖狼扔在地上，开始熟练地剥皮取丹。
脑海中，狱老忽然开口：“小子，有人来了。”
萧恒手上动作一顿：“甚么人？”
“三个，都是凝元境。”狱老的嗓门带着一丝凝重，“冲你来的。”
萧恒心中一凛，扔下手中的妖兽，快速收拾东西。
但来不及了。
洞口光线一暗，三个人影早已堵住了出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袍子，袍子心口绣着一个诡异的图案——那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骷髅的形状。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气息阴沉，目光冰冷地盯着萧恒。
萧恒认出了那样东西图案。
焚骨教。
那天在妖兽之乱中，周明远曾提过此物名字。他说，妖兽大规模袭击村子，可能是被人驱赶的。而驱赶妖兽的人，很可能是焚骨教——一名潜伏在暗处的魔教分支。
“萧恒？”为首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萧恒没有否认：“你们是谁？”
中年男子笑了，笑容里满是玩味：“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萧恒心中一沉：“萧远海？”
“聪明。”中年男子赞许地点点头，“萧家二长老出一百块下品元石，要你的人头。本来这种小活，我们是不接的。但你运气不好，我们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赚点外快。”
他边说，边往洞里走，两个黑衣人跟在身后，封死了萧恒所有退路。
萧恒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洞壁。
“狱老，能打吗？”他在心中问。
“打不了。”狱老的嗓门很冷静，“三个凝元境，你才淬体境炼筋骨，差了两个大境界。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用镇仙狱。”狱老道，“你可尝试收押他们。但风险很大——你现在精力不够，最多只能收押一名。收押之后，你会昏迷，剩下两个一样能杀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恒快速思索。
收押一个，昏迷，被此外两个杀——死路一条。
不收押，现在就被三个杀——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我收押那个领头的。”他心中道，“另外两个，你来拖住。”
狱老一愣：“我？我怎么拖？”
“你不是说你是镇仙狱的‘前典狱长’吗？”萧恒道，“总该有点手段吧？”
狱老沉默瞬间，苦笑：“你小子……行，我试试。但你得快，我撑不了几息。”
说话间，中年男子已经走到萧恒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脖子。
就在此时，萧恒心口骤然涌出出一道黑光。
那黑光比上次收押萧宏时强烈十倍，瞬间笼罩住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脸色大变，拼命挣扎，但根本挣脱不开。
“这是什么……”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黑衣人大惊失色。
“老大！”
“杀了他！”
两人与此同时出手，两股凝元境的元力化作掌风，朝萧恒狠狠拍去。
萧恒跟前一黑，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从他体内冲出，挡在他身前。
狱老！
此刻的狱老不再是平时那副虚幻的模样，而是凝实了几分。他双掌一挥，一道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硬生生挡下了两道掌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砰！”
屏障碎裂，狱老的身形瞬间暗淡下去，几乎透明。
“小子……快跑……”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就消散在空气中。
萧恒咬紧牙关，拼命往洞口冲。
两个黑衣人被狱老这一挡，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萧恒早已冲出了山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追！”
两人追出洞口，却见萧恒正跌跌撞撞往密林里跑。
“他跑不远！”一名黑衣人道，“分头追！”
两人一左一右，消失在密林中。
萧恒拼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是精力透支的征兆。收押一个凝元境，对他来说负担太重了。
但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
跌跌撞撞跑出不知多远，前方忽然传来流水声。
是一条山溪。
萧恒扑进溪水里，冰冷的溪水刺激得他一名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顺着溪水往下游漂去，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
也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瀑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恒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随着水流坠了下去。
“噗通！”
他重重砸进水潭，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上岸，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萧恒悠悠醒来。
跟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名少女正蹲在他身边，好奇地端详着他。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圆脸杏眼，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是哪家的丫鬟。
“醒了醒了！”少女看见他睁眼，兴奋地喊起来，“小姐，他醒了！”
萧恒挣扎着要坐起来，浑身剧痛，又躺了回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别动。”一名清冷的声音传来。
萧恒偏头看去，瞳孔微缩。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清冷如仙——
苏浅雪。
她作何会在这儿？
苏浅雪注视着他惊讶的表情，淡淡道：“我和师妹路过此地，听见瀑布那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就看见你漂在水里。”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你体内精力枯竭，像是施展了什么禁忌之术。萧恒，你遇到什么事了？”
苏浅雪眉头皱得更紧：“焚骨教？他们作何会盯上你？”
萧恒沉默瞬间，没有隐瞒：“焚骨教的人要杀我。”
“不是盯上，是有人买凶。”萧恒道，“萧家二长老萧远海，出一百块元石买我的命。”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萧远海……我记得，他是萧宏和萧烈的父亲？”
萧恒点头。
萧恒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么收押？”
苏浅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收押的那样东西人呢？”
苏浅雪注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别装了。你体内那座监狱，我能感应到。”
萧恒心头剧震。
她能感应到镇仙狱？
苏浅雪继续道：“我说过，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那是审判神族至宝的气息。你刚才施展的，应该是收押之术吧？”
萧恒沉默瞬间，终究点头：“是。”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收押了一名凝元境的焚骨教徒？”
萧恒点头。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甚么吗？”
萧恒摇头。
苏浅雪道：“意味着你至少昏迷了一天一夜。意味着那两个凝元境杀手，很可能还在找你。意味着……”
她顿了顿，目光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他们已经来了。”
萧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沉。
远处的树林中，两道黑影正快速靠近。
正是那两个焚骨教的杀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想不到追到这里来了！
苏浅雪站起身，挡在萧恒身前。
那个圆脸少女也拔出短刀，护在一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姐，两个凝元境中期。”少女低声道，“您刚突破凝元境巅峰，能打吗？”
苏浅雪淡淡道：“打可也要打。”
两个黑衣人转瞬间来到近前，看见苏浅雪，微微一怔。
“天璇阁的人？”其中一名皱眉，“天璇阁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苏浅雪不答反问：“焚骨教的人，敢在天璇阁面前杀人？”
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璇阁虽强，但此地不是天璇阁。”另一名冷含笑道，“我们杀的是萧家的人，与你何干？让开，饶你一命。”
苏浅雪没动。
黑衣人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同时出手，两股凝元境中期的元力朝苏浅雪轰去。
苏浅雪不退反进，白衣飘飞，一掌拍出。
“砰！”
三人对了一掌，苏浅雪后退三步，两个黑衣人各自退了一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表面上看，苏浅雪落了下风，但她以一敌二，能打成这样，早已是凝元境巅峰的实力。
黑衣人脸色微变：“有点本事。一起上，速战速决！”
两人再次出手，这次不再保留，招招致命。
苏浅雪虽然境界比他们高，但毕竟刚突破不久，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那样东西圆脸少女想帮忙，但她只有淬体境圆满，根本插不上手，急得团团转。
萧恒躺在地上，注视着这场战斗，心中焦急万分。
“狱老！”他在心中呼唤。
没有回应。
狱老为了救他，耗尽了力道，此刻眼下正镇仙狱深处沉睡。
萧恒咬牙，挣扎着爬起来。
他体内空空荡荡，精力枯竭，元力全无，连站起来都费劲。
但他不能看着苏浅雪为他拼命，自己却躺着等死。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下品元石——那是他这些天猎杀妖兽攒下的，本来打算换灵丹用的。
现在顾不上了。
他把元石按在胸口，强行吸收里面的灵力。
灵气入体，像刀子一样刮过经脉，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这点灵力逼入镇仙狱。
镇仙狱微微一震，反馈回到一丝精力。
就这一丝精力，足够了。
萧恒猛地抬头，看向那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名正好背对着他，距离不过三丈。
萧恒深吸一口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个黑衣人扑去。
“找死！”黑衣人感应到背后的动静，回手就是一掌。
萧恒被一掌拍飞，胸口骨头断了几根，鲜血狂喷。
但他也成功触发了镇仙狱。
一道黑光闪过，那个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黑衣人大惊失色，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苏浅雪趁他分神，一掌拍在他胸口。
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大树，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苏浅雪收掌，旋身看向萧恒。
萧恒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苏浅雪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圆脸少女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他刚才……把那黑衣人变没了？”
苏浅雪点头：“别问了，先救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取出几颗丹药，喂进萧恒嘴里，而后运功帮他炼化药力。
萧恒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黑暗。
……
重新醒来时，萧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阳光从窗前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胸口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醒了？”苏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恒偏头看去，见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淡然。
“这是哪儿？”萧恒问。
“天璇阁在青云城的别院。”苏浅雪搁下书，走过来，“你昏迷了三天。”
萧恒沉默片刻，道：“谢谢。”
苏浅雪摇头：“不用谢我。你是审判神族的后人，我救你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收押的那个黑衣人，现在在哪儿？”
萧恒闭眼感应了一下，道：“在镇仙狱里。”
“镇仙狱？”苏浅雪微微蹙眉，“这就是那件至宝的名字？”
萧恒点头。
苏浅雪沉默瞬间，道：“我能看看吗？”
萧恒一愣。
苏浅雪道：“我了解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族中记载，那件至宝拥有审判万界的能力，是审判神族最强的神器。我身为神族后裔，想亲眼看看。”
萧恒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镇仙狱巍然矗立。
第一层牢房中，此刻关着两个人——萧宏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那样东西黑衣人正疯狂拍打牢门，口中喊着什么。
而在牢房上方，悬浮着两团光。
一团是萧宏的淬体境修为，早已炼化过了，只剩下淡淡的虚影。
另一团，是那样东西黑衣人的能力。
萧恒伸手触碰，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凝元境中期修为”
来源：焚骨教护法·黑鹰
罪行：杀人越货、助纣为虐、意图谋杀（已判决）
刑期：三十日
当前进度：第三日
炼化后可获得：凝元境中期完整修为（萧恒目前为淬体境炼筋骨阶）
萧恒心中一喜。
三十天后，他就能直接晋升到凝元境中期！
“这就是镇仙狱？”苏浅雪的嗓门忽然在耳边响起。
萧恒一惊，发现苏浅雪不知何时也进入了这片意识空间，正站在他身旁，抬头注视着那座巍峨的黑色监狱。
她的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我族传说中的……镇仙狱。”她喃喃道，“果然……果不其然如此……”
萧恒看着她：“你来过这里？”
苏浅雪摇头：“没有。但我族中古籍里，有关于它的记载。镇仙狱，万界第一神狱，可镇压一切罪恶。当年审判神族全盛时期，曾用它关押过无数强者，甚至有大帝级的囚犯。”
她转头看向萧恒，目光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甚么吗？”
萧恒摇头。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意味着，只要你能成长起来，这诸天万界，就没有你关不住的人。”
萧恒沉默瞬间，道：“那也得先活着成长起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浅雪一怔，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你现在太弱了，随便一个凝元境都能杀你。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她顿了顿，忽然道：“我帮你。”
萧恒一愣：“帮我？为何？”
苏浅雪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由于你是我族最后的希望。”
萧恒沉默。
他了解，苏浅雪说的“我族”，是已经灭绝的审判神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而他，由于体内有镇仙狱，因为母亲是神族后裔，莫名其妙就成了此物“希望”。
此物担子，太重了。
但他没有拒绝。
由于他需要变强。
变强，才能查清父母的真相。
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愿意保护他的人。
变强，才能把那些想杀他的人，一名个关进这座监狱。
“好。”他道，“我答应你。”
苏浅雪点点头，旋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萧恒，你那两个收押的囚犯，第一名的刑期已经满了。你可以炼化他的能力，巩固现在的境界。第二个的刑期还长，但你每天可以借他一成力量——危急时刻，能救命。”
说完，她消失不见。
萧恒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两团光。
瞬间后，他伸手触碰第一团——萧宏的淬体境修为。
那团光早已暗淡，只剩一丝残余的力道。
但那丝力道融入体内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炼筋骨阶彻底稳固了，甚至隐隐有突破到炼脏腑的迹象。
“三十天后，我就能凝元。”他喃喃道，“那时候，萧远海……”
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夕阳西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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