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外公离开了】

91年，外公离开我们了，永远的。

那天不是周末，我没有去上幼儿园，而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了梓县的外公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离村子老远就听到吹吹打打的嗓门，越走近声音越刺耳。

左侧，外公穿着藏蓝色的长衫，笔挺的躺在棺木里，睡得很安详。

外公家里里外外众多忙碌着的人，进进出出拿着各种东西，走进堂屋，外公的一张黑白照片立在桌上，虽然慈祥，可是我不喜欢。

我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跪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妈没有哭，起身平静的站到外婆身边，扶着泪流满面的外婆，打量了一下四周，妈妈知道舅舅还没有回到。

一会儿功夫，大外公大外婆回到了。

“大伯，文浩甚么时候回到啊？”妈妈急切的问到。

“明天，已经通知学校了。”

果然，第二天我看到了舅舅。

一身笔挺的军装，戴着大檐帽，站在棺木前“扑通”跪了下去，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爸，明年我就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好日子……”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别哀伤了，回来就好，还有众多事情要安排，你毕竟是儿子，起来，我跟你说一下作何做。”妈妈把舅舅拉起来。

丧事第三天全部结束。

舅舅回了学校，爸爸也回楠县上班去了，妈妈带着我在外婆家多待了两天。

最后我们也要回楠县，只剩下了外婆一个人。

“妈，我们回去了，你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地里的活做不完就不做了，你也吃不完的。”

“我了解，现在还做得了就动动，闲着也是闲着。”

“明年文浩就毕业了，我问了大伯，尽量安排回省城，等文浩在那边落好脚就接你过去，你就别为他操心了。”

妈妈不紧不慢的跟外婆说着，注意着外婆的表情，妈妈知道外婆尽管不懂太多世事，但还是向来都想着自己的儿子的。

从梓县回到第二天我就高高兴兴的去了幼儿园，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外公的转身离去理应是件很难过的事情。

回到楠县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那天我和小伙伴们在院子边上的石板上玩五子棋，石板边上有一丛花椒树，其中一名小伙伴看到有一只大蝴蝶，就抓了给我看。

“快放开！快放开！”我蒙着眸子哭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我很奇怪，他们不了解我看到了什么。

当蝴蝶对着我的时候，一张外公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想不起外公的模样了。

我不相信鬼神，可是相信凡事都有因果，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二年，也就是92年，舅舅军校毕业了，也真的分配到了省城。那一年，我上小学了。

去单位报道之前舅舅先回了趟家，妈妈专门为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爸爸还买了几瓶啤酒回到。

“来，文浩，恭喜你毕业，还有个好工作！”爸爸举起杯，我和妈妈也举起杯，自然杯子里面是饮料，妈妈不会喝酒。

“谢谢！”舅舅碰了杯一口饮下。

“文浩现在好了，前途一片光明！”妈妈一边给舅舅夹菜一边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要不是你支持我，我不会有今天的。”舅舅搁下筷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啦，你没辜负期望，把我那份也一起读回来了。”妈妈继续给我夹菜。

其实对于读书妈妈从来都是有遗憾的，她时常说自己梦见学校的课堂。

我小学毕业那年舅舅就把外婆接去了省城，妈妈比外婆还欣喜，提前一名月就去帮外婆张罗老家的事情。可是真到了要走的那天，妈妈却哭了。

她蹲在外公的坟前，边烧纸边抹着眼泪。

“爸，文浩当天接妈去省城了，要是你能注意到今天就好了，你不是从来都想回去的吗，现在妈替你去看看……”

后来舅舅结婚了，再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样妈妈对这个弟弟才真的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