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篇 第二十章 朱厌】

我没有联想到破解梦魇之体的月蚀会这么轻松，亦或者是梦魇之体根本就没有要取我们性命的想法，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使出幻术。

打从一开始得知梦魇之体攻来的信息后，这一路上由黑雾控制的摄魂兽大多数都是吸取人类邪念为主，很少杀人性命，这与之前吸血摄魂的做法天差地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梦魇之体初登场时一举歼灭残余的摄魂兽，在我看来她大不可必如此，率领妖族大军总比单打独斗要聪明的多。

更何况，在那月蚀当中，梦魇之体所展现给我的画面皆为世间丑恶的一面，她仿佛在向我传递着甚么信息，自然了，其他人在月蚀中的景象我不得而知，倘若和我看到的如出一辙，那也就证明了一件事情。

梦魇之体果真进化了！不只是外表的变化，更多的来自于她对此物世间的看法。看来还真被梦神猜对，梦魇之体说不定真就是吸多了人性邪念，才变得现在这般。

综上所述，单细胞的丑陋东西，进化成拥有独立人格的成熟女性，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她到现在为止只使用了幻术--月蚀，就再也没有要继续袭击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能够轻松破解掉月蚀空间，多亏了爱神献祭掉自己的法宝--缘之石。此石共有两块，另一块名为‘份之石’，缘分之石合为一起能使痴男怨女们打破芥蒂，重获美妙爱情，可由今缘之石以毁，也不晓得这天下间又要有多少对情侣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我和梦神一左一右地搀扶起爱神，当前的她本命法宝破碎，元气大伤，之前红润可人的脸蛋此刻已是苍白一片。

此地插一句题外话，我向来都都认为情爱之事在于本身，又与上天有何关，如果两人情比金坚，又何愁婚姻不成？

“我尽力了。”

梦神听到这话后顿时来了脾气，嚷嚷道：“他奶奶的！春季神，你把梦源体给我，我要和这厮决一死战。”

我心里想着你可别口无遮拦说着粗鄙之言做出尽损神界形象的事情了，现在从梦魇之体口中找出幕后同伙才是重中之重，于是我回道：“你先别急，我总感觉事情蹊跷，你看这梦魇之体也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其中原因，我可是从来都都觉着她有话想要说。”

梦神狐疑的看着我，问：“你作何如此笃定？”

我懒得再去搭理此物下半身占据主导地位的老东西了，把爱神送到后方交于蓉蓉和杨天宝照看，然后我朝着梦魇之体前方走去，在距离她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我早就收起了春元珠，不外乎向他传递着我没有试图袭击的想法。

我注视着梦魇之体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间想起她之前裸体示人时的模样，笑着开口说道：“你为何不攻击？”

梦魇之体冷笑道：“你又为何不袭击？”

我感到有趣，又问道：“我看你好像有些话没有说完，现在是否要说出来。”

“你想听我说甚么？”梦魇之体边走边开口说道：“可我为何要说与你听呢？”

梦魇之体走到我面前，我俩此刻脸贴着脸，她把头伸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他就要来了。”然后又退了回去，表情释然的看着我。

她口中的他究竟是谁呢？

梦魇之体这种反常的举动让我很不适应，可一想到眼前这位身材性感，有些调皮的成熟女性就是之前的那团丑陋黑雾，我不由的有些发抖，浑身不自在。

“如你说见，我的确不想打。真是没想到以毁灭为生的我现在竟然厌倦了战争，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看来人类的邪念真不是甚么好补品。”

“至少你现在有了人形，还很漂亮。”

梦魇之体听到我的夸赞之词竟破天荒的笑了出来，她转动着身体，像是跳舞一样，身上由黑雾编织成的裙摆随风而动，在这诡暗的景色之下有种别样的风情，倘若不是立场不同，我此刻还真想过去和她共舞一曲，现在的他看上去还真就是和普通女性一样，哪有一点梦魇之体的身影。

“可是我又不得不出手。”梦魇之体陡然发难，转着转着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根黑色棒子，棒子约莫着有半人的高度。

好在我反应力超群，这要是换成梦神那样东西憨货，没准这条手臂就废了。我右手紧握这根劈来的黑棒，使梦魇之体无法抽离，现在看来无论是摄魂兽还是眼前的梦魇之体，她们瞬间移动的这种能力应该都是来自于黑雾。

梦魇之体挣扎几次没有抽出黑棒，随即左手成剑指状向上方挑动，我看见她身上的黑雾顺着手臂爬上了黑棒，她的身体又变成一副限制级的模样。

我赶忙松手转身离去了缠绕着黑雾的棒子，这黑雾看上去就和摄魂兽身上的不同，我可不想被这东西碰到身体。

广场上忽然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我顺着嗓门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正过头时发现梦魇之体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只见她表情狰狞，秀发乱舞，左手上又变出一根黑棒，大喊着朝我砍来。

没错就是普通的奔跑更何况破绽百出，我搞不懂她为何不使用瞬间移动。

“杀了我！”

在我抓住两根黑棒的时候，梦魇之体陡然小声的在我耳边开口说道：“杀了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我有些发懵，合计，这梦神费了老大劲研究作何才能消灭的存在，如今竟求死上了？不了解梦神听到这句会不会吐出一口老血。

我看到她身体向右移动，手上握着的黑棒却没有卸力，眼睛上倒是露出星星光芒，正对着我后面梦神的方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束暗紫色射线在我眼下急速飞过，我转头看去，只见杨天宝不知甚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后面，半蹲着身体，怀里正捧着梦源体晶石，满脸的澎湃表情。

射线贯穿了梦魇之体的身体，留下的洞口冒着黑烟，我看见她身上的黑雾一点点消失不见，整个人开始向一旁倒去，我赶紧扶住了她。

“为何？”我疑惑的问道。她这种做法真的是让人难以理解。

倒在我怀里的梦魇之体露出一副解脱的的表情，她如释重负的说道：“解脱了，多谢你。”

话音刚落，我注视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慢慢的变成了一团黑雾，最终黑雾消散，她也彻底的消失在六界之中。

“做的好！不愧是龙虎山传入。”

一只黑猫跳到我的视野当中，让我惊愕的不是它能说话，而是这只黑猫我曾见过，在和爱神那天经过杨天宝医馆的时候，曾见过它，当时他的旁边还有一位陈姓男子。

黑猫弓着猫背，竖着猫尾，一对橙黄眸子瞪着我们，只见它身形巨变，一阵青光乍现，等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黑猫变成了一只形似猿猴，白头红脚的庞然巨兽。

“朱厌！”

身后传来杨天宝惊讶的嗓门。

没想到上古凶兽之一的‘朱厌’想不到现身于此，不知意欲何为，难道说此次梦魇之体一事与这凶兽和陈姓男子有关？当初看这‘黑猫’与陈姓男子亲密无间，也就是说这陈姓男子来头更大，竟然可把上古凶兽当做宠物！

我心里叹气，想着这两个家伙做事怎么如此冲动，刚刚对战梦魇之体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现在目标换成了朱厌倒是主动出击了。

在我心里梳理着这些线索的时候，杨天宝和梦神陡然出手，却被朱厌双双两拳打回原地，梦神倒还好说，只是杨天宝凡人体魄受到凶兽如此一击，现在倒在脚下不知生死。

后面梦神大喝道：“春季神，朱厌现世，天下必将引起大战，快快在此地了结它的性命啊！”

我心想：你个老东西真的是趴着说话不腰疼，朱厌和梦魇之体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好吗？真动起手来，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

蓉蓉语出惊人，唯恐天下不乱，她在后面对我喊着：“加油！主人！你如果用剑的话，即使两头凶兽也不是你的对手的！”

哇！蓉蓉生平头一回喊我主人竟然是让我做这种事情，我真有点开心不起来了呢。

虽然说蓉蓉喊我主人让我有些得意，可是她这句话真就太抬举我了。

“世人皆称为我为凶兽，谈之色变，可人界战争与我何干？”朱厌怒目，瞪着梦神说道：“世人愚昧，没想到你们神明也是如此。”

梦神回道：“既然称你为凶兽就有凶兽的道理，难道说麒麟降世也是无稽之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厌不苟言笑，显然不想继续搭理梦神，它注视着我开口说道：“听闻春季神恩师剑道超凡，素有‘天地一剑’的称谓，算得上是六界翘楚，只可惜千年前陨落。今日遇见其传人真想领教一番，只可惜重任在身，不敢耽搁，不过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哦？甚么大礼。”听到朱厌说起师傅往事，我竟有一丝自豪之情，只可早已弃剑千年的我，恐怕是达不到师傅的境界了。

朱厌含笑道：“龙虎山历代天师必须担任人间妖怪管理员一事，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可告诉你们神界中只有主神知道的秘密，一件他永远不愿提起的事情。”

“龙虎山第一任天师实际上就是你们神界之人，原本是看管‘玉泾河’的小神，由于私会仙女而被举报。本来这种事情在你们神界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只不过有位身居要职的神明添油加醋，从中作梗硬是把这件事情扭曲到其他层面，这导致了主神大怒，直接削去其神籍打入凡间，需经历九九八十一世死劫，才可正常转世。后来主神发现举报此事的神明经常暗中偷会那个仙女，调查之后才发现事情真相，可事到如今，主神的威严怎可轻易更改，但为了补偿被自己罚错的小神，只好暗地设立人间管理妖怪这一虚职，让其享受龙虎山供奉香火，以求心安理得，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位身居要职的神明再次偷改小神转世天命，所以龙虎山历代天师的继任者皆为短命之人，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倘若朱厌此话当真，那么杨天宝的命数当真悲催，从出生起就要背负这种宿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梦神似乎不太相信，大声喝道：“你又不是神界中人，作何知道此事？我看你就是在信口开河罢了。”

“其实你们神界也不过如此，看上去一片祥和，背地里却做着苟且之事。”朱厌注视着我说：“猜到我要送你什么大礼了吗？”

看来就连朱厌也不愿搭理梦神这个憨货，我注视着梦神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就像发笑。但对于朱厌要做什么我还真是猜不出来，遂就说道：“你别卖关子了，既然你不想动手，那就赶快离开此地吧。”

朱厌似笑非笑，在它那张猿猴一样的脸上还真看不出细微的表情变化。它突然移动四肢，我感觉整片大地都在颤抖，那股威压感扑面而来，好在它只移动了几步，停在杨天宝面前。

“可伶的人类啊！身上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命数，苟延残喘的活到当天，即使知道短命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你太可悲了，即使你努力工作，虔诚祷告，上天也不会注视你的，既然如此，那为何自己不做出选择，主宰自己的命数，妖若挡你你杀之，神若拦你你诛之，天地之间，六界之内，你就是你，自己做自己的神！”

朱厌的嗓门未停，慷慨激昂的。梦神却早已坐不住了，他跑到杨天宝身前，指着朱厌开口说道：“畜生，休要胡言乱语！”

朱厌吼了一声，嗓门似虎啸，又有几分猿猴的响动。“早已晚了，刚刚打他那一击我就将法力送进了他的体内。”

我看见杨天宝身上出现了和石磊之前一样的变化，不好，梦源体早已和他融为一体，融合的速度不知比石磊那次快了多少倍。现在的杨天宝这副模样，甚至还不如朱厌看上去可爱，十分可怖。

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麟甲，身形也扩张了数倍，看上去比朱厌小不了多少，如其是那对眸子，就剩下两只眼窝，眼球早已被晶体填满。

只见他忽然起身对着梦神背后打出一击，拳意缓慢，却有着排山倒海之势。我赶忙运气全身法力，飞过朱厌身体来到梦神后面，硬是接下了这一拳，而后拽着梦神肩上向后退去。

拳头上带着梦源体之力，我感觉手心传来烧焦的感觉，打开一看，手掌处已是血肉模糊，露出深切地白骨。

爱神和蓉蓉跑到我的旁边，询问我伤势如何，我摊开手掌引得两位女性尖叫。爱神随即运起法力为我展开治疗，只不过治疗结束后，伤口只长出了新肉，愈合的异常缓慢

“看来你不使用剑，是不可能打败现在的杨天宝了。”朱厌一副看戏的表情，说道：“我这份大礼怎么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推开跑过来的梦神，问：“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朱厌回道：“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和你痛快打一场才是我想要的，只不过我家那位喜欢看戏，尤其是看你们这种好戏。”

“怎么办，凭你们若干个加在一起也不会打过此刻的杨天宝，我很想了解，现在的你还会不会在乎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重新拔剑呢？这次你该怎么选择？我想我家那位看到此地应该会很开心吧。”

我真的是头大，本想着在睡了一千年后，醒来的时候好好享受享受生活，没想到一个个的竟然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

剑？我可用，只不过不想把剑对准我认识的人。

朱厌见我无动于衷，重新说道：“你们也很好奇吧，为何人界出了这么大动静，神界想不到一个神明都未出现。哈哈哈，实话实话，除了陪主神去往仙界作交流的那些神明以外，其余的都在我们手里，给你两个选择，杀掉杨天宝你就会了解其他神明的下落，或者选择死在此地，当然了，你旁边的这些神明，还有被我们抓起来的神明也会跟着死去。”

朱厌又是一声吼叫，半空中出现一张巨大画面，那画面之上出现的正是神明被困的影像。

哇！还真是让我难以选择的事情。

我会怎么选？我自然是选择前者了，混蛋东西，竟然拿我旁边的人威胁我，这朱厌背后到底是什么存在，竟然可抓住众多神明。

我对着蓉蓉说道：“取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今日倒是让你看看我师傅的剑道。

朱厌听后冷笑一声，凭空消失在原地。广场之上妖气肆虐，刮起了狂风，梦神和爱神面面相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