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山雨欲来】

原来是皇上。赵正笑笑，“于是皇兄的意思是？”

既然安沛全来到这里，那便一定是带着皇上的授意来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上的意思是，倘若是家事便不要闹的太大，让京城里的百姓看热闹便不好了。”安沛全也如实将皇上的意思传达。

“让皇兄费心了。”赵正避重就轻地说了句。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幕后主使是谁？”安沛全开始探听虚实。

“正由于不知谁是幕后主使，于是才要查清楚。”赵正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查清楚之后，七王爷意欲何为呢？”

“自然是将凶手严惩不贷。”

“皇上的意思是……”

“即便是不声张，也可以严惩不贷。”赵正打断了安沛全的话。

安沛全怔住，想起皇上说过的安意如陪嫁妈妈失踪的事，于是既不声张又要严惩不贷，赵正是可以做到的。

而后，赵正和安沛全各自正襟危坐，不发一言。

安沛全很想问问安意如在王府的境况，却又开不了口，他对安意如未曾过多关心过，又害她不能有子嗣，良心上有愧。

更何况，安沛全隐隐约约觉着，对于安意如不能生育这件事，赵正是知情的，所以他就越发心虚，索性不聊更多的话题。

二人这般沉默地坐了良久，直到外堂有了动静，方才缓了缓后堂凝重的氛围。

那前堂是赌坊的打手来自首了。那打手盘算了半天，反正他又没出手刺人，沈悦兮又没死了，左右罪责也不大，东躲西藏的不是个长久之计，加上自己家人被衙门扣了下来，索性就来招认得了。

“是丞相府的护院总管蔚实，他指使小的去刺杀那位姑娘，小的自知这件事罪恶深重，所以不敢下手，便转给了他……”那打手指了指跪在堂下的那样东西无赖。

面对断事官的盘问，打手全数都招了。

听到蔚实的名字，安沛全起了身，走到后堂的屏风处，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赵正，赵正依旧靠在椅子上，低头摆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看上去全数不吃惊，也不着急。

赵正越是这个样子，安沛全心底越是有些没着落，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今天此物事，他有些不安，显而易见，能让蔚实做这种事的只有安意如，安沛全拿不准赵正到底想作何样。

“七王爷，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想了想，安沛全走到赵正旁边，低声问道。

赵正抬起头，注视着安沛全，“蔚实是你府上的人，该如何处理我倒是该问问你。”

“正如皇上所言，这是家事，既然是家事，七王爷便随我回府上，我把蔚实交给你，任你处置。”安沛全将处理此事的心中决定权交给了赵正。

赵正才不想做这个恶人，蔚实敢做这种事，说到底是受了安意如的指使，他这次断不能再对安意如心慈手软了。

“你府里的人，我怎好处置。”赵正又把难题踢回去，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看不出内心半分。

“既是做下这等不可饶恕之事，丞相府也不能容他了……”安沛全开口说道。

安沛全的话还没说完，前堂的断事官走了进来，他这下才心领神会安沛全为何会到衙门来，原来是早就了解此事跟丞相府里的人有关。

丞相府里的人对康平王府里的人下毒手，那不就是七王妃指使的？

断事官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审下去，便到后堂来探探口风。

“才那犯人招了，说是受丞相府的护院总管蔚实指使，七王爷，左丞相，您们看该如何处理此事？”断事官有些为难地小声地问。

安沛全不好回答，扭头注视着赵正。

赵正沉默了会儿，而后对断事官道：“外堂跪着的那两个，一个见钱眼开包藏祸心，一名在京城大街上公然持刀伤人，天子脚下，此等恶略行径不可轻饶，应依律法严惩，至于蔚实，本王相信，丞相自会给出一个交代，”赵正看了看安沛全，“对吗？岳丈大人？”

岳丈大人四个字，让安沛全的心头一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自然，就算是我府里的人犯了错也要接受惩罚，我绝不会包庇。”安沛全终于摆明了态度。

“既然如此，便去你府上一趟，看看那样东西蔚实还在不在。”赵正终于起身，而且，他也做好了蔚实早已逃跑的准备。

“那下官该如何？”他是该跟去做个见证还是留在衙门处理外堂的两个犯人，断事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便将那两人处置了便好，这件事让知情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本王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些不该有的风言风语。”赵正冷冷地说道。

是。断事官心领神会。

而后，赵正和安沛全转身离去了衙门，往丞相府去了。

**

丞相府里，安意如睡了好久，待醒来，头脑有些昏沉，精神越发不振。

安夫人有些担忧，让下人去请郎中来，却被安意如喊住。

“女儿不碍事，只是昨夜未曾安睡，有些疲惫了。”安意如对安夫人道，而后打量了一下窗纸外的天色，急忙下了榻，“女儿该回府了，若是被七王爷知道女儿擅自回丞相府，他会不高兴的。”

听到安意如的话，安夫人暗自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留，“那你带点点心回去，连午膳都没用，这样身子如何能受得了。”

一旁的老妈子听了，急忙去取点心了。

待安意如穿好靴子和披风，老妈子也腿脚麻利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递给春丫。

而后，春丫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扶着安意如，往丞相府外走去。

一路上，安意如四处看着，暗暗猜测蔚实到底是逃了没有。

却不料还未出了府门，便见到安沛全和赵正一道儿走了进来。

见到安意如，赵正并未惊愕，倒是安沛全，吃了一惊的样子，“如儿，你作何会在这里？”

安意如的心吓的快要跳出胸腔，却仍是强装着镇定说道：“女儿因思念母亲，故而回到瞧瞧。”

赵正看了看安意如，扭头问一旁的丞相府管家，“让蔚实出来见本王。”

管家说了声是，急忙往下人房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到赵正口中说出蔚实的名字，安意如晃了晃，几乎要昏倒，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蔚实早已逃了。

然而蔚实并没有逃，不大一会儿，蔚实便与管家一道儿走了出来。

赵正也感觉到这份自空气里传来的敌意，他扭头往蔚实走来的方向看去，目光暗如深潭，看不透其中情绪。

隔着一段距离，蔚实用力地注视着赵正，这个男人夺走了他心爱的女子，他与他势不两立。

待蔚实走近，还未站稳，安沛全上前便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除了赵正，这一耳光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安意如整个人都靠在春丫身上，她的心跳得太厉害，令她有些呼吸不畅。

安沛全于蔚实有恩，他几乎是在丞相府里长大，对安沛全一直忠心耿耿，挨了安沛全的打，蔚实心口无怨。

“你可知我为何打你。”安沛全低声恨恨地问道。

“我……”蔚实抬眼看了看安沛全，想说小的不知，但转念一想，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若抵赖，不但没意思，也着实显得没有担当，便如实道：“的确是我一手策划了此事，不管要如何责罚，我都愿意承当。”

“此事涉及康平王府，我也保不了你，七王爷在此地，你跪下谢罪，求七王爷饶恕吧。”安沛全见蔚实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便也不多问，直接让他向赵正求情。

可安沛全并不知蔚实一直钟情安意如的事，让蔚实向赵正下跪，还当着安意如的面，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蔚实站着没动。

安沛全有些气了，“还不快向七王爷跪下认错。”

赵正注视着蔚实，不发一言。

蔚实也瞪着眼睛注视着赵正，倔强地站着，不肯跪。

“你为何要刺杀悦兮？”赵正终于开口。

赵正觉着蔚实看他时候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复杂的敌意，他怎么会有这种眼神？除非……想到此地，赵正扭头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安意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意如冷不丁撞上赵正犀利的眼神，吓的一哆嗦，急忙收回了目光。

“说，你为何要刺杀悦兮？”赵正又问了一遍，早已有些不耐烦，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握在手上，这短刀是他今日特地带上的。

看到赵正拿出刀，安沛全忧虑起来，若是蔚实继续嘴硬，搞不好赵正真的会杀了他。

“蔚实，还不向七王爷认错。”安沛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正是，我是看小姐在康平王府里过的憋屈，替小姐打抱不平，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名人做的，要杀要剐随便。”蔚实不肯认错。

“你是如何了解你家小姐在康平王府里过的憋屈的？”赵正饶有兴致地问了句。

安意如再也挺不住了，她太害怕蔚实说出一点不该说的话，让赵正对她彻底再无念想，遂她扑到蔚实面前，举起手一个巴掌扇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猜度我和七王爷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