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情不知何处】

赵正思考了一下，问道：“一名普通的宫女，为何会随身带匕首呢？”

“嗯，”赵广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朕想问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匕首许是庞公子也未可知，又或许，这宫女是御膳房的，或许素日里在御膳房里处理一些食材需要用匕首，请皇上召御膳房主管来问一问便是。”那侍卫想了想，如此回道。

赵广颔首，命人去宣御膳房的主管。

赵正则去打量了一下尸体，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多说甚么。

“你有何发现？”赵广盯着赵正，期望他说点新的见解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臣弟较为赞同这位侍卫的推测，”说完，赵正又走近赵广旁边，“这宫女的身份还需的好生细查，免得漏掉一点幕后的人物。”

赵广疑心大，也在想这个问题，会不会是有人收买这个宫女来杀庞世聪。

“若是受人指使，她杀了人大可以逃掉，为何又要自杀呢？”赵广想了想，觉得逻辑不大通。

“一点秘密组织自有对人的控制方法。”赵正说。

赵广眯着眸子注视着赵正，“秘密组织？老七，你知道的还挺多。”

“闲来无事看些古书，注意到过。”

赵正的解释勉强合理，赵广便不再多问，眼下他急需解决的只有庞世聪的死。赵正也不再多言，他只想让赵广的头绪乱一些，目的达到了。

御膳房主管还未到时，孙得禄倒是带着三个机务大臣赶了来。

而后三位机务大臣由那侍卫带着，简单看了一下凶杀现场，侍卫将刚刚说给皇上和赵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听着，微微点头，迅速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沛全是机务大臣之一，拜见过皇上之后，又对赵正喊了声七王爷，算是打过招呼。这两人尽管明着依旧是翁婿关系，实则关系冰冷至极。

他们都倾向于是庞世聪酒后乱性，却遭遇了誓死不从的刚烈宫女丢了性命。毕竟庞世聪此物人从来都以来就是浪荡成性，这种事他做得出。

不大会儿，御膳房主管也来了，见到皇上及各位权贵急忙请了安。

“这宫女你可认得？”赵广示意御膳房主管上前，指着脚下的尸体问道。

御膳房主管虽然有些胆怯，但毕竟是整日见多了杀鸡宰牛的人，胆子也还可，他凑近详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回皇上，这是御膳房的传膳宫女。”

“御膳房的传膳宫女竟会随身携带匕首吗？”赵广问。

御膳房主管听了，不免有些紧张，“此物小的也实在是不知，按说传膳的宫女是不会携带武器的，只有后厨的御厨因常常要处理食材，会随身带一把短刀或匕首，但他们也不敢带武器在宫里走动，这个宫女……”说到此地，御膳房主管扑通跪下了，“请皇上恕罪，小的也实在不知她为何要带着一把匕首在宫里走动啊。”

“孙得禄……”赵广喝道。

孙得禄急忙上前，“着内务处去查这个宫女入籍的地址及家人情况。”

孙得禄急忙去了。

“你们在此地看好现场，”赵正对那几个侍卫开口说道，而后又对一名宫人道：“你，即刻去传大理寺的魏统领和刑部尚书张义入宫觐见。”

众人一一应了。

“你们，”赵广看了看几位机务大臣，“跟朕回勤政殿。”

走了几步，赵广回头看看站着未动的赵正，“你也来。”

“臣弟既不是刑部的人也非机务要臣，还是避嫌的好。”赵正说。

赵广想了想，没说甚么，转身转身离去了。

赵正在雅叙殿又短暂停留了会儿，也离开了。

福寿宫打听皇上为何未早朝的老妈子此刻也回去了，小声跟太后禀报：“老奴去打听了，说是庞世聪庞公子死在雅叙殿里，一同死的还有个一个御膳房的传膳宫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后愣住，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口气，却终是甚么也没说。

赵正回到十三公主的寝宫里，沈悦兮与赵和皆已醒来，这里稍远，宫女们也不大爱打听事儿，于是赵和此时并不知皇宫里发生了大事。

沈悦兮心里是心领神会的，所以注意到赵正回来，目光意味深长地望过去，“一大早的，七爷您去哪儿了？”

“庞世聪死了。”赵正开口说道。

眼下正对镜梳妆的赵和惊愕地起身，“他？怎么死的？”

“被杀死的。”赵正轻声说。

赵和瞪大了眼睛，从凳子上起身，“谁杀了他？”

“一切尚无最终定论，目前只推断他被一个宫女杀死的，皇上正在调查此事，相信转瞬间便会水落石出。”

沈悦兮也过来凑热闹，“那样东西宫女为何要杀了庞世聪？”

赵正看着沈悦兮，“据侍卫推断，许是庞世聪酒后意欲对那宫女不轨，却不想被宫女用匕首刺死了。”

哦……沈悦兮恍然地笑了笑，原来昨儿个赵正是这样帮她善后的，又多了一个枉死的宫女。

“哪来的匕首？庞世聪的？”赵和想了想，追问。

赵正摇了摇头，“匕首是凶器，究竟是谁的，皇上自会查明，我们便静待结果便可。”

“可惜了，庞公子人还挺不错的，”沈悦兮叹息了一声，而后打量了一下赵和，“你说呢？”

赵和想了想，“他人好不好死不死的我都不关心，可是他死了，滇南王会怎样？”

沈悦兮在一旁听着，做出云里雾里的模样，“人既然已经死了，滇南王就是再生气还能让他复生不成？”

“庞世聪可是滇南王留在京城的人质，现在人质死了，就等于失去了对滇南王的一个牵制，若是他举兵作乱……”赵和解释道。她想，沈悦兮不是皇室里的人，自然不大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悦兮听了这话，心内一喜，她要的就是滇南王的一怒而反。

“会那么严重吗？举兵作乱那可是逆臣贼子，世代皆是污名了。”沈悦兮假装不信。

“有些话，不大好说，不过这里也没有旁的人，”赵和打量了一下门外，低声对沈悦兮道：“作乱的人若是败了自然是乱臣贼子，但若是他胜了，他便是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没听说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倒也是。沈悦兮叹口气，不再说话。

“若天下不太平，首先遭殃的便是南夏的百姓。”赵和一脸忧心的样子。

沈悦兮心里沉了一下，她想要报仇，想要天下大乱，之前她没有想过天下百姓，于是赵和为天下百姓忧心，让她有些羞愧。

“事情会如何都尚未知，我们便莫要再猜测了。”赵正沉声说了句。

赵和便不再说话，重新回到梳妆台前落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着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大一会儿，有宫女来报：“七王爷，太后请您去福寿宫。”

赵正知道，定是太后也听说了庞世聪的事，这是喊自己过去打听些内情呢，可是谁又能联想到呢？内情就是沈悦兮杀了庞世聪，而自己杀了那个宫女……

“皇兄怕是要焦头烂额了。”赵正转身离去后，赵和叹口气开口说道。

沈悦兮不说话，走到门口，探头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元月的第一日，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笑着有人哭了。”

赵和听了这话，也不再说甚么，继续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

赵正去了福寿宫，太后正在用早膳，见了赵正，便问他用过早膳了没，赵正摇头，太后便让老妈子再备一套餐具。

赵正落座，“母后也知道今早宫里发生的风波吧？”

嗯，太后应了一声，“如今情况如何了？”

“皇兄和机务大臣在勤政殿里商议此事，又招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的魏统领，究竟作何定论，尚需等等方知。”赵正回道。

“你觉得滇南王了解此事之后会如何？”太后又问。

“人生在世，意外难免，何况这次也是庞世聪自己惹下的祸事，滇南王三朝重臣，该心领神会其中缘由，若是没有不臣之心，也不会太过为难，皇兄对庞世聪的死也定会给予一大笔抚恤银子的。”

“滇南王是会在乎银子的人吗？”太后一脸焦灼，“庞世聪本来开了春便要大婚的人，忽然便没了命了，滇南王给他定下的亲事可是滇南首富之女，这一下联姻不成，谁了解他会如何想。”

“母后的意思是滇南王会以为是朝廷故意杀死的庞世聪？”赵正倒是没料到这一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人啊，都只愿相信自己的判断，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他们相信甚么才重要。”太后说了句颇值得深思的话。

“母后的意思……”

“南夏怕是要起波澜了……”

这一顿早膳，吃的没滋没味，草草撂下筷子。

“你皇兄这么多年为国为民操劳忧心，不容易啊，你若是得闲了，能帮得上的便帮一把，作何说你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过往的事早已过去，往后南夏还需你们携手共进。”太后说着，用殷殷的目光注视着赵正。

赵正苦笑了一下，“母后又不是不知皇兄对儿臣的态度，这么多年，他都从未让我有一名实差，往后他自然也不需要儿臣，朝里自有诸位大臣帮皇兄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