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在北阳国际饭店见面,坐了一会。张剑桥问:“我们到哪去吃?”马飞扬道:“我们就不要在这种大饭店吃啦,两个人还是找个小饭店搞个小包间怪好的,今天我请你吧,算是给接个风。”张剑桥听了一怔,而后笑了笑,道:“好的,我们兄弟不讲究这个。”
马飞扬干了多年城管执法队员,对市区内的特色小饭店可说是轻车熟路,他转瞬间就找了一家,二人进了一个四人包间,马飞扬叫上一瓶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剑桥道:“哎呀,我忘了带酒了,我让人送来吧。”马飞扬连忙叫住,说道:“不要啰嗦人了,即使是工作人员,我觉得也不要随便的使唤。我们今晚就兄弟两个叙旧,我了解你叫送来的酒肯定不是一般的酒,但是那样的好酒我觉着反而妨碍我们叙旧。”
张剑桥笑道:“嗯,你说的也是,唉,飞扬啊,我觉着你太会说话了。”马飞扬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二人开始喝酒,张剑桥端起酒杯就叹气,马飞扬含笑道:“怎么啦,是不是看这酒不好啊。这是我们红色记忆系列新版民红,早已很不错啦,你就将就着喝吧。”张剑桥也哈哈笑了:“我哪是这意思啊,你不要看我有点财物了,就以为我吃饭睡觉都跟人不一样了,其实我觉得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很好的,我只是不想喝酒,可是你放心,今晚我肯定要喝的,唉,现在我需要应酬的场合太多,需要喝的酒也太多,尽管你不想喝,可是还是不得不喝。”
马飞扬喝了一杯,皱眉道:“你现在也是大老板了,你要是不喝,谁能把你怎么样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剑桥苦笑一下,感叹道:“在很多人眼里,我也是风云人物,仿佛无所不能,其实在官员的眼里我们算个啥?”张剑桥的脸上略显落寞,马飞扬忽然觉得张剑桥那无限风光的背后,或许也有众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张剑桥道:“飞扬,说句实话,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稳定的家庭,没事的时候就和三五个自己的朋友兄弟打打球打打牌喝喝酒,多轻松自由啊。”
马飞扬含笑道:“我们都羡慕你,你知道吗,现在有多少人把你当做英雄和偶像啊,张口闭口张剑桥当年怎样怎样。呵呵……”
张剑桥随即条件反射般的嗤之以鼻,开口说道:“网上关于我的那些东西,百分之六十都是胡扯,唉,每个人的成功都有自己所不能言说的密码,而这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是不能拿出来分享和炫耀的,至于那怎样吃苦受难的,如何屡败屡战的,甚么愈挫愈勇啊,总之这些高贵的意志品质肯定不是成功的决定因素,可是积极作用还是有的。”
马飞扬想问,你的成功密码是甚么?但是一想到既然是秘密,还是不问为好,虽然是好兄弟,但也要避免窘迫。当下只是笑道:“是啊,如果吃苦耐劳坚持到底就能成功,那么成功的人就太多了,大家都成了战略家、指挥员,那么谁来操作谁来实施最具体的事情呢?”
张剑桥道:“社会就是一座金字塔,在上层的人只可能越来越少,也只有这样才能稳定,试想,倘若把金字塔倒过来,金字塔还能安然无事吗?”
张剑桥点头称是,含笑道:“好啊,飞扬,你这话太漂亮了,你不做领导可惜了。”马飞扬道:“唉,我只是随便发了些感慨,你倒来哈子我啊。”
马飞扬道:“但是处在金字塔上层的人,也应该看到他们的存在是需要基础的,如果基础不存在了,他们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他们一定要要维护好此物基础,让此物基础牢不可破,这样才能永远做他们的基础。”
二人不疾不徐的喝着,张剑桥忽然道:“飞扬,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师范学校附近请我吃包子的事情?”
马飞扬微含笑道:“你这么大的人物,还能记住这些小事,真是心生感触到我了,哈哈。”
张剑桥道:“你了解吗,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我这次回来,还专门去找那家包子店的。”
马飞扬噗嗤一笑:“你肯定没有找到,对不对?”张剑桥干笑着。
马飞扬道:“别说你找不到了,我都找不到了,那儿都拆有十年了。”张剑桥叹道:“唉,我还依稀记得,当时我们俩一下吃了二十个包子啊,我可能是吃了十一名,我印象中好像是比你多吃了,我吃的快啊。”他接着长叹一声:“现在想吃什么都有,但是,我还是觉得那包子最好吃了。”
马飞扬有些心生感触,眸子发热,他没有联想到张剑桥如此念旧如此感恩,他淡淡的说:“那时候包子不常吃,自然觉得新鲜解馋,还有那时的猪肉也实在比现在的猪肉香,如今真是很少有那样的包子了。”他只说包子,不提别的。
张剑桥举着杯子又喝了一口,问:“你现在的酒量作何样?还能喝多少酒啊。”马飞扬含笑道:“现在年龄大啦,喝酒明显不行了,我如今也很少出去喝酒了,一些不相干的场合,我都是尽量推掉的,只有自己兄弟朋友几个人玩,我是不推辞的,唉,现在喝酒就是图个乐,就是图能和兄弟们说说聊聊。”
张剑桥笑道:“这也是我想要的喝酒状态啊,唉,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啊,现在尤其是喝酒的时候,两人一见面就说一见如故,喝起酒来都是脖子一扬,那感情看起来都要砍头了,其实呢,过了几天在某个地方再遇到,有可能连招呼都不打,有什么意思呢。”
张剑桥又问:“飞扬,你有没有想过要转身离去体制内,去干一些想干的事情啊。”马飞扬道:“没有想过,由于我并没有把握到了体制外能活的比在体制内还好,所以我还是把眼前的事干好吧,毕竟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冒险不适合我。”
张剑桥道:“到我机构来吧,我们兄弟联手,再干一番事业。”
马飞扬看了张剑桥一眼,他能感到张剑桥是真诚的,张剑桥接着说道:“飞扬,你倘若过来,就负责目前北阳的项目,年薪先定二百万,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等进了集团的高层那自然又不一样了。”
马飞扬自然了解张剑桥是想帮助他,让他有更好的生活。可是他想的是:第一张剑桥交给的事情他能不能做好,若干不好那时岂不尴尬?第二同事之间共事和朋友之间相处不一样,如果要是跳槽过去,以后就是同事还是上下级,他们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第三倘若真的为张剑桥工作,那可就要披肝沥胆鞠躬尽瘁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到兄弟情分才能全了“君臣”名节,那种压力之大是可想而知的,而目前他的工作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马飞扬忽然含笑道:“哦,你想让我给你打工啊,这可是大事,我要好好的思考一番,不过你的心情,我还是感激的。”张剑桥道:“对,确实是挺大的事,去家和老婆商量商量也好。”
一瓶酒还剩小半瓶,二人都说不喝了,再喝就不舒服了。马飞扬道:“酒,就喝到这样为好,有时候遇到一些场合,我感觉喝的多了,就直接离开场子跑掉,现在有众多人都是这样,根本不讲甚么面子不面子的,还是身体重要啊。哈哈。”
张剑桥笑道:“你能这样,我不能啊,你想想,我要是跟一些省领导市领导甚至区领导喝酒,能喝着喝着就跑了吗?”马飞扬哈哈大笑:“那就成笑话啦。”遂,二人便开始吃饭。
马飞扬到家,跟汪梅林说了和张剑桥吃饭的情况,自然提到张剑桥邀请的事情。
汪梅林听说张剑桥要给二百万的年薪,也是吃惊咋舌,便问:“那你想好了吗?”
马飞扬道:“你了解我们今晚玩的多么愉快吗,我们还像当年一样心无芥蒂,在我的面前坐着的就是我的同学兄弟,并不觉着他是个大人物,而剑桥呢,也毫无大老板的架子和威势……”
马飞扬还要说下去,汪梅林含笑道:“好,你不用说了,我懂了……你是心中决定要拒绝他了。”马飞扬道:“一旦为他工作,就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再讲甚么兄弟感情,只怕就难了,不如现在双方都无拘无束的。再说,我还没有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汪梅林了解马飞扬是一名喜欢自力更生的人,更是一名看重自由和尊严的人,他既然心中决定拒绝,那就拒绝吧,二百万尽管不少,但是要让他在张剑桥面前唯唯诺诺的,那肯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对于马飞扬的心中决定,张剑桥表示理解和尊重,与此同时心里也十分的感谢,由于他并不是不害怕,倘若他和马飞扬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还是否能够维持这种亲密无间的兄弟情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非常敬佩马飞扬的,他不能不承认,像马飞扬这样的人早已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