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淡的态度】

第6章 冷淡的态度

男人的步子极快，两人的接触只在一步之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再向前，便要撞到他胸前。

秦恬惊得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不由地抬头向上看了过去，男人被竹叶遮挡的面容现在了秦恬跟前。

他走线刚毅的面上，薄唇紧抿，通体挺直的鼻梁上连至眉间，蹙起的英眉下，深邃目色微凝，寂然落在了秦恬面上。

那一瞬落过来的凛冽目光，令秦恬遍体生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嫡兄。

秦恬整个人僵住，待回过神来，一时又不知是该跟她已认出来的嫡长兄行礼，还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悄声在秦夫人后面的竹林里。

果然秦慎看着她，眯了眯眸子。

秦恬惶恐起来，正思量着开口解释，眼睛微动之间，捕捉到了他腰间，一块刚自晃动中看看停了下来来的物什。

那物件通体透白，圆润的外弧线够了在外，却在下落处戛然而止，独独留出一缺。

是玦，一块白玉玦。

秦恬的精神在此刻集中至顶峰，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重新抬起头来，在身前这位嫡长兄冷肃的眼神里，浑身绷直。

她嫡兄，就是那日她撞见的，在诸城外山坡上杀人的人！

彼时，她还在想，一定不要去惊扰此人的母亲，可现在.

竹林间幽风平地漫过。

秦慎定定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秦恬耳中轰鸣，脑中发空，僵在原地。

下一瞬，男人陡然收回了目光，沉默地抬脚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就在此时，秦恬微微抬头，注意到了嫡兄皱起的眉头。

秦恬仓皇地转身离去了竹林。

不知是不是行走的过快，带出些微响动来。

秦夫人虚弱又疑惑的嗓门从竹林另一边传了过来。

“有甚么人在林子里？”

秦恬随即紧张地停了下来来，避在几颗紧挨着的竹子后。

而与此同时，秦慎开了口。

“娘，是儿子。”

他说着，眼角扫了一眼秦恬停留的地方，又道了一句。

“并无旁人。”

秦夫人闻言嗓门都轻快了些许，把方才那一点疑虑尽数抛下了，叫了秦慎到她脸前去。

“你作何回来了？你父亲给你传的.咳咳”

话没说完就咳喘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慎看着母亲一向并不康健的身子，如今仿若风中烛火一般，似乎风一吹就要熄灭。

母亲身子是不好，平日里甚少出门，可还从没到这般地步。

难怪父亲都禁不住传信让他回到.

秦慎神色沉沉，把嗓门放得轻了又轻，同秦夫人说起话来。

*

天上方才盘旋的黑鹰不知去向了何处，灰肥倒是识情知趣地躲在秦恬的袖子里没有动弹，苏叶焦急地在园里等着秦恬。

秦恬脚步又轻又快，示意了她一下，主仆二人就一步不停地回了朝云轩。

关上院门，避在房中，秦恬还有些心有余悸。

万万没想到，她信誓旦旦地说了不会去招惹的嫡兄，竟然就是被她注意到了杀人的人。

秦恬回想方才，额间后知后觉地出了些冷汗。

他那时让她记住自己的话，她也实在没有将此事宣之于口，也算守信吧。

可刚才，她确实偷偷摸摸地在秦夫人后面的竹林里，她很想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也没有问，却皱了眉。

秦恬叹气，尽管知道和嫡兄不会有什么很深的情谊，但这样的见面，着实令人丧气。

天冬端了热茶汤进来，发现姑娘不知在想什么，一个人寂静地坐在圈椅里。

轻动走上前去，秦恬才回过神来。

“有甚么事吗？”

天冬点头，“姑娘，老爷请姑娘往外书房说话呢，说是请姑娘见见嫡长兄。”

见嫡兄。

秦恬刚才早已见过了.

秦恬郁闷，天冬从却从箱笼里，替她取了一只宝蓝色的佩囊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姑娘不是给大公子备了礼？奴婢替您找出来了。”

本朝认亲，小辈或者平辈的女子，多半拿出亲手做的女红作为见面礼。

秦恬不想失了礼数，得知有位嫡兄之后，就连夜赶制了这绣品。

天冬还道，“姑娘这般用心，大公子会察觉到的。”

不论如何，这是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兄长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如今，秦恬看着那只佩囊，直到换了衣裳出了门，到了外书房，也在纠结要不要拿出来。

他恐怕，未必想要吧。

秦府外书房。

秦恬到了父亲书房院中，就看见了曾经在山林里见过的秦慎的侍卫。

那侍卫显然也认出了秦恬，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给她行了礼。

秦恬看见他腰间的佩刀，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记错的话，彼时在山上亲手处置了陪房的，好像就是此人。

秦恬连忙进了书房里。

嫡兄果然在，此时落座在父亲的左下手，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盅饮茶。

原本就因着家什摆设而略显沉压的书房，此刻更有一种被冰封住的感观。

秦恬未敢出声，倒是秦贯忠见秦恬来了，抬手朝她招手。

“恬恬过来，见过伱兄长。”

顺着秦贯忠的手，秦恬只好走上前去，在距离那位皮靴前三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慎这才悠悠搁下了手里的茶盅，冷着一张脸站了起来。

他不站也就罢了，起身站立起来之后，浑身的威压便藏匿不住地自上而下倾在秦恬身上。

秦恬硬着头皮行礼，“兄长安好。”

他亦回礼，并无一言，而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秦恬要递上见面礼的想法，直接按了下去，但秦贯忠竟在此时瞧了她的袖子一眼。

“我瞧着，你带了给兄长备下的绣品。”

秦恬：“.”

秦恬之前怎么没发现父亲眼睛这般尖，可他都提了，她不得不拿了出来。

“手艺不佳，兄长见笑。”

秦恬双掌送了过去，可她双手捧上，却见他宛如并没有抬手来接的意思，可他亦没有拒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般疏离，秦恬心下落了下来，匆忙地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就收回了手。

佩囊躺在小茶几上，连一名眼神都没得到。

秦恬抿了抿嘴。

院子里孤零零的两声啾鸣，衬得房中异常安静。

秦贯忠示意秦恬也坐，看了一眼尚且生分的兄妹两人，寻思了一下，想起今天宛如是十五月圆夜。

他略作踌躇地打量了一下秦慎，又瞧了一眼秦恬。

“难得你们兄妹见了面，不若晚饭就留在书房”

话音还没落地，秦恬突然感觉三步开外的地方，有人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稍稍落在她身上，秦恬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并不想与她一起，吃甚么晚饭。

若说刚才的疏远还不甚明显，这眼神里的暗示却让秦恬全部明白过来。

她是期盼着自己也能似李二姑娘一样，有自己的兄弟姐妹，但她亦了解这亲缘强求不来。

她和这位嫡兄，着实没甚么兄妹的情谊。

秦恬识情知趣，也不欲再打扰这位嫡兄，遂干脆叫了秦贯忠。

“父亲，女儿今日有些疲乏，想、想早点歇了。”

秦贯忠稍感意外，但秦恬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勉强。

“那算了，你晚间想吃甚么，就吩咐灶上做，吃完饭便早些歇了吧。”

“是。”

得了应允，秦恬眼角飞快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那人，见那人默然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书房里的存在实在令人头皮压得难受，秦恬着实不想再停留，连忙告辞。

“女儿先回去了。”

秦贯忠只好叫了大丫鬟黄菱，送秦恬回朝云轩。

*

书房里恢复了两分平日里的光景。

秦贯忠也没有再提秦恬的事情，转了话题问起了秦慎这几日在外的事情。

这两年紫禁城的皇帝不问政事，连京城朝廷办差也怠惰起来，各地全凭自己撑着。

青州地广，北面东面皆临海，北面也就罢了，东面时常有海匪入侵，秦贯忠一人之力时常难以应对及时，秦慎便替他挑起几分担子。

去岁，他率仅仅半个百户所的兵力，将企图上岸抢掠的数百海匪全部击溃，身上虽没有官称，但却在青州的军民中立了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贯忠索性把几处海防要务交由他来办，算是历练。

此番秦慎一连几日外出，正是去了青州东沿海几城，替秦贯忠巡防海务。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沿海若干个防御卫所的事你也都熟悉了，也该留在家中休歇些日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慎对此并未回应，只是想到甚么，道了一句。

“儿子此行料理了一人。”

“什么人？”秦贯忠微微挑眉。

秦慎并不遮掩，直接道。

“此人是母亲多年的陪房，可惜此人吃里扒外，收受外人贿赂出卖府中消息，甚至与海匪有些交易。我查到他头上，他便闻风落跑，但被我于诸城附近抓获，早已处理掉了。”

简单两句话，就把这件事交代了。

最后补了一句。

“此事儿子不准备同母亲提及。”

秦贯忠明白妻子性子，不太能经得这样的事，点了点头。

但问了一句，“行贿？是甚么人行贿此人？”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了几分。

“是不是邢兰东的人？”

邢兰东，山东提刑按察司四品副按察使，专掌山东各府邢狱，秦家所在的青州府也在治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尽管四品的副按察使不算高，但在邢狱上的权柄偏偏不小。

最不巧的是，此人与秦贯忠早有过节。

在“外室”的事情被罗冲捅出来之后，秦贯忠就严查了罗冲旁边，多少有了一点猜测。

当下他这般问了，听见秦慎道了一句。

“看起来，贿赂探听之事，实在与邢氏有关。”

秦贯忠一听，就哼了一声。

“果然。姓邢的那厮，可真是没少在我身上下功夫，朝廷这两年调派各地的按察使，可真都是些好人.”

他兀自嘀咕了一句，没留意秦慎在此时抬头，定定看了他一眼。

朝廷调派来的按察副使，没少在秦家下功夫，就是为了捅出一个秦家不起眼的外室女儿？

且在此事之后，似也没有旁的后招了。

秦慎深色瞳中映着父亲的身影，片片疑窦浮现在眼中，默默看了父亲几眼。

但又在秦贯忠看过来的时候，尽数掩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