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人且慢】

垣县里，卫谨作为杜畿推荐的人，协助新任县尉，督办寡妇征集令的事情。

原本县尉，在叛乱中被典韦冲上东面城头，拧断了脖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新任县尉关征，是田丰从垣县当地官吏中提拔上来的，考查过，也调查过民情，这人恪尽职守，拥有丰富的基层经验，跟别驾从事杨连一样，是个工作狂魔。

“关县尉，此次征集寡妇，垣县必当效果最佳！”

卫谨说道，这段日子，垣县一地，零零碎碎凑起来，就有将近三百人的寡妇团，河东郡其它县城，卫谨也旁敲侧击过。

没有一名县，有垣县征集到的人数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征集令颁布时说明自愿原则，并非所有的寡妇，都愿意重新改嫁，这令卫谨头疼不已，不得不耍了一些小手段。

他不信其它诸县没有他那样的心思，用来讨好河东郡新的势力，吕布。

关征皱了皱眉，道：“这些寡妇，早已确定过全数自愿了么？”

三百人啊！这个数量，应该在河东郡各县中排列前茅了，不能有一点疏忽。

若是被发现弄虚作假，强行征集，他此物县尉的椅子，估计没坐热就被踢了下去。

田元皓性格刚直，连吕布都敢直接呵斥，别说他们这些地方县尉。

垣县县尉，想当的人多了去，特别是范氏被连根拔起之后，那些空出来的职位，短时间内，没那么快补充上来的。

卫氏的人是充足，但田丰用人，还得经过一段考察，能者上，庸者下，丝毫不顾及你的身份背景。

所以河东郡各地，除了卫氏，其他被点名提拔上来的官吏，没有一名不兢兢业业，既庆幸有了机会，又担心被别人比了下去，都卯足了劲发挥自己的才能。

“关县尉放心，全数自愿。”

卫谨脸色微变，但还在思考的关征，没捕捉到这表情。

听到卫谨语气笃定，关征放下心来。

卫谨回到他在垣县的住处，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里面的赤兔，正低头吃草。

这是州牧大人的坐骑啊！卫谨抬头，房屋大门打开，吕布立于房中，背对着他。

“州牧大人！”

卫谨匆忙走进来，对着吕布行礼。

“关门！”

吕布语气冰冷。

卫谨顿感四周温度骤降，心中惶惶不安，缓慢关上了房门。

难道吕布发现了端倪？卫谨在心中猜测，那天尽管有些许变故，但他用脸色警告张寡妇时，确实是背对着吕布，对方没可能注意到才对。

况且吕布身为并州牧，又新拿下河东郡，大小事务繁杂，加上东线袁氏军队驻扎在河内，虎视眈眈，吕布哪来的心思来思索这件事情？

“不知州牧大人？”

卫谨试探道。

“某家为垣县的寡妇而来！”

吕布旋身，紧紧盯着卫谨。

身高近丈，虎背熊腰，面对吕布的威压，卫谨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禀报大人，垣县的寡妇，已征集完毕，克日即可送往雁门郡。”

【卫谨，你摊上大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还能假装镇定，强啊。】

【不镇定不就露出破绽了嘛，演技打个八十分，马马虎虎。】

嘭！

吕布大手一伸，揪起卫谨的衣领，用力一提，一压，将其抵在后面门板上。

“征集令第一条，你念给某家听。”

双脚悬空的卫谨，连忙开口说道：“自愿原则......”

哗啦！

吕布揪着卫谨，朝后面桌子反手一掼，卫谨的身子，接触到桌子后，砸烂了案桌，倒在脚下，痛苦呻吟，嘴角流血。

“第二条，再念。”

卫谨重新像鸡仔一般，被吕布拎起。

“不得拆散刚再婚的......”

啪！

卫谨像一颗炮弹，撞烂了房屋门板，扑进院落之中，翻滚几下，停在了赤兔马面前两步。

赤兔马不但没有受惊，反而继续低头吃草，仿佛卫谨在它面前，就是一团空气。

躺在地上的卫谨，咳出了一口淤血，感觉内脏被震碎一般，胸腔与背部，火辣火辣。

肋骨仿佛早已断了一根，他把手放在胸膛，稍微摸索一下，那部位就传来阵阵剧痛，连呼吸都无法用力。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吕布的身影。

吕布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卫谨。

“不知大人为何......”

卫谨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吕布高高抬起右脚，对准卫谨的头颅，比划了一番，狠命踏下。

“大人且慢！”

吕布的战靴，距离卫谨的鼻尖，只有一截指头的距离，卫谨还能看清靴子上面的纹路，以及鞋底传来的泥土力场。

这一脚要是没收住，卫谨毫不怀疑，他的脑袋会顷刻间爆裂开来。

拎起卫谨，吕布重新回到房屋中，这一次没有关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寡妇......”

卫谨强忍着肋骨断裂的痛苦，匍匐在地，一字不漏地，将他在垣县使用的小手段，通通汇报给吕布听。

拆散十五人，强迫五十五人，总计七十寡妇，并非自愿。

吕布久久没有回答，卫谨也不敢从地上站了起来来，额头的汗水沿着脸颊流淌，滴在跟前的地板上，渗透进去，形成小股水斑。

吕布站起身子，卫谨大惊，“大人，卑职再也不敢，还请饶命，留卑职一具戴罪之身，日后愿为并州，肝脑涂地，死不旋踵。”

......

卫中亲自从上党郡过来，拉着两千盔甲，接走了卫谨。

临走前把造纸作坊、酿酒作坊的账本给吕布过目，详细标记出产日期，售往何处何人，交易日子，在场证人等等，以及在并州各地匠作坊中制造盔甲的订单，一一呈了上来。

“大人？”

收回账本和订单之后，卫中小心翼翼问道。

“你先领人回去，过一段日子再谈。”

吕布的语气很冷淡。

“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卫中不再多问，让人把两千副盔甲，拉入了徐晃的营地里。

徐晃随即把这些盔甲，武装在了那两千骑兵队伍中，并且表示，期待卫中下一次到达。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找吕布还有可能保留职位，如若是田元皓来了，关征将无缘垣县县尉之职。

关征很惶恐地拜见了吕布，声称自己识人不明，请求降罪。

吕布跟关征谈了一个下午，发现关征对于基层的官理，很有自己的主见，难怪被田丰从下面提拔上来了。

这种实干型，愿意到基层奔波的官吏，跟杜畿一样，是目前吕布迫切需要政事类人才，世家子弟不会，也不允许搁下身段跟平民接触。

“你放心干，元皓先生那边，某家会帮你说话。”

吕布鼓励关征。

卫谨被带走后，河东郡其它地方，把原本要上报的寡妇数量，连夜一改再改，最终从河东郡总共征集到一千九百的寡妇，由张辽带人负责护送，派往雁门郡，交由徐庶安排。

对于卫谨的消失，杜畿不管不问，依旧活跃于河东郡的田间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