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故,近日来,临安府中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了。
娄琴客栈已经人满为患。为了不耽误客栈的生意,李小谦主动要求他、圆通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共住一间客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圆通养伤的客房里有两张床。如此一来,注定有一人要打地铺。由此,对如何分配床铺这个问题,我们起了争执。
圆通伤势很重,自然需要单独一名床来休息,此事无可争议。然后,我坚持要求睡此外一张床。
李小谦却说,他和圆通都有伤在身,需要好好休养。
我说:“你受得可是皮外伤,没有必要休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小谦便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说:“人家伤得是心嘛!”
我登时鸡皮疙瘩肆虐而起,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股热流从腹部直冲咽喉,喷薄欲出!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李小谦双目之中却柔波乍现,抓着我的手在他心口揉了揉,说:“要不咱俩一起睡?”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绍兴客栈里偶遇陆游之时,他便是这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游!
险些忘了,李小谦这厮还有龙阳之癖!
我慌忙抽出手来,一跃向后跳出去好几米,大喊:“不,不!”
这时,原本在床上趴着一动不动的圆通不知道甚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翘起一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两个,突然,挤出一名会意的微笑,说:“贫僧......什么都没听到。”说罢,一头栽进被褥之中。
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我发誓,宁可露宿街头,也不要和李小谦共处一室。
跑到楼下,正值午饭时间,客栈厅堂里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着实让我惊呆了。
娄琴客栈的厅堂本不算大,平日里可能摆得下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可坐八人,紧凑些可坐十一二人。各个桌子之间留下一米有余的空隙,可供人行走。
但此时,客栈的厅堂里竟然满满地塞了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四周都挤了十五六人。然而,板凳的承载量是有限的,自然是挨不下十五六个壮汉的屁股。
遂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一名瘦子挤在人缝之中,使出一招金鸡独立,右腿盘起,屁股向下一沉,落在盘起的右腿上,一阵东倒西歪之后,终归风平浪静,安如磐石。
江湖之人出门在外,总能想出一点匪夷所思的办法来应对各种各样的困难。其结果往往让人瞠目。
众人一阵叫好。
又一名壮汉冷笑一声,抓起桌子上的两个酒坛子,放在脚下,双足轻轻一点地,使出轻功,两脚稳稳地踩在坛口上,一名马步扎下去,稳如泰山。正欲眉开眼笑之际,他旁边的一个长者一掌将他推了下去,呵斥道:“你个败家玩意儿!酒还没喝呢,让你踩了两脚!滚一边儿去!”
壮汉点头哈腰,连连致歉。
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名好汉各显神通,纷纷落座。最后,只剩下一名满脸胡茬的粗犷汉子,尴尬地站着,不知所措。他手里端着一个不知是何物的兵器,一团深色的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形状。
一名白脸剑客呵呵一笑,见同伴均已坐定,从腰间解下佩剑,向下一戳,“嘡”的一声响,那剑插入地面数寸深。剑客不紧不慢,环视四周,绕到剑前,从容地落座。突然,他眉头一皱,“哦”的一声,露出一个极为微妙的表情,稍纵即逝。
那汉子见众人都已落座,唯独自己犹如鹤立鸡群,惹人注目。入目的是他脸颊一红,用手戳了戳同伴的肩膀,小声说:“师弟,给哥哥让个座。”
那汉子的师弟,环顾四周,说:“师兄,到你显示本领的时候了。来一手!”
众人随之起哄。那汉子脸颊更红,说:“哥哥我没有什么本事,只有一身蛮力,没甚么用处。快给哥哥让个座。”他依旧在央求他师弟。
这时,那汉子同桌的一人指了指坐在剑上的那样东西剑客,说:“你可以效仿这位英雄。以兵器为座。”
没联想到,那汉子眉毛一横,登时青筋暴起,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将兵器上裹着的粗布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一柄狼牙棒,密集的钉刺闪着凶狠的银光。那汉子将狼牙棒向那人脸前一横,大喝一声,叫道:“放你娘的屁!你来坐一下试试!”
厅堂里顿时涌出出雷鸣一般的哄笑。
那汉子大概是感觉颜面扫地,拳头紧紧地攥着,眼看就要发作。这时娄琴端着一盘热菜从后厨中走了出来。她白皙的俏面上,挂着一层细密汗珠,秀眉微颦,神情疲惫,显然对这种忙碌极为不适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见堂中一名粗犷的汉子横着狼牙棒,满目嗔色,先是一怔,随之急忙上前含笑道:“客官好俊的兵器,一看便知威力不凡。小店厅小了些,恐怕不能供客官施展绝妙武功了。”
那汉子怔了怔,或许是见到娄琴这样一个风姿百态的女子正向他袅袅娜娜而来,因而不好意思再发狠了,便索性将狼牙棒收了起来,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娄琴笑盈盈地注视着,冲那汉子喊了一声:“客官慢走,稍后叫伙计将饭菜送到客房去。”
人都说,江湖之中快意恩仇,若没有了女人,便只剩下恩仇。
如此可见,这话果然有理。一场危机,能被娄琴轻巧地化解。由于,她是女人。
酒菜转瞬间便摆满了各个桌子,一屋子的江湖好汉开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纷纷胡侃乱傍,牛都吹到了天上。
我在一旁观察了很久,发现这群人大致可划分为十个团伙,一桌一伙,桌与桌之间并不相识。
但他们的言语间却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风云之战!
听了很久,我也没听出眉目。便干脆走到一个桌子前,问:“什么是风云之战?”
十几双眸子盯了我片刻,一名人说:“这位兄弟想必不是江湖中人吧?”
我嗯了一声,作为对他们的回复。那时,江湖离我尤为远之,我不懂江湖,江湖上也并没有我的名号。
这桌人还算和气,他们并没有给我一丝牛气哄哄的感觉,并向我耐心地讲起了这场江湖上颇为注目的风云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