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后一个武林盟主 第四十六章 归途】

金刚伏魔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

为何它会引来金国王爷完颜兀术如此大的兴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这武功这么重要，为甚么被赶出少林十六年的圆通会拥有这种武功？而他为甚么让我和李小谦千里迢迢地送来各种少林功夫的秘籍，却偏偏不把这个功夫写在其中？

这一切，只有等到见了圆通才能知晓。

但此时，我早已有了此外一种感觉。

那便是杀害圆信的人，或许并不是坏人。他或许是了解了圆智与金人勾结，企图窃取少林秘籍的阴谋，所以才杀了前去禅慧寺送信的圆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那人是谁？

如果按照陆游的说法，那一剑封喉却不见血光的剑法是他们陆家的剑法。倘若陆游真的不是杀死圆信的黑衣人。那么，杀死圆信的人只可能有一个，那便是陆游的叔父，陆石。

“我推断得如何？”

我将这套推论告诉了李小谦。他托着下巴，思忖半晌，说：“很有道理。”

我登时心花怒放，喜不自持。

那样东西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早已逐渐被我解开。但是，仍有一名结至今无解。如果杀死圆信的人不是陆游，而是陆石。那么他，为何会认得我？

此物谜团还需要日后才能解开。只有亲自见到陆石才能解开。

可是，在当时来说，这件事并不重要了！因为，白景行要走了！

少室山下，碧空如洗，一潭碧水倒映着空中的云朵，微风吹过，水波潋滟。几片树叶漂在水面上，被风吹着，倏尔聚拢，倏尔分散。

白景行望着水面，颇有深意地说：“水上的叶子有聚有散，世间的人亦是如此，在这个江湖上飘零，总有要道别的时候。”

起初，我以为他可是偶发感慨，并没有在意。但是，李小谦问：“前辈要走？”

白景行颔首，说：“不错！”

若是前些日子，白景行要走，我定然是不愿。由于，在此物江湖上，与高手同行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神兵利器都无法给予的。但是，如今有了陆游，他的剑快如流星，虽然不及白景行，但绝对可以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可是，我仍然不能让白景行就这样走掉。

我说：“把剑还给我？”

白景行问：“甚么剑？”

我说：“我的九郎剑！”

白景行问：“什么九郎剑？”

这该死的老酒鬼莫非是故意跟我装糊涂？！

我恼怒地朝他大吼：“不要装糊涂，你抢了我的剑，还没有还给我！”

白景行呵呵地笑着，说：“老夫堂堂武林盟主，还会贪墨你一把剑吗？”

我说：“那好，你快把剑还给我！”

白景行说：“现在这把剑对你有害无益，时机未到，我不能给你。”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认定，他就是想要将我的剑据为己有。

可是，我绝然打不过白景行。遂，我向李小谦求助：“你评评理，他凭什么拿走我的剑却不还给我！”

李小谦窘迫地笑了笑，说：“这个......不就是一把剑嘛，送给前辈又如何？”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大吼：“不行，这是娄琴送我的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娄琴？”白景行表情一怔，忽然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娄琴！九郎！九郎剑！有意思！有意思！”

他认得娄琴？他定然知道了这把剑的来历，于是才会这么说。我好奇心起，问：“甚么意思？你认得娄琴？”

白景行说：“自然认得！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小姑娘？

我哑然无语。心想，倘若娄琴能听到，或许会很开心。

李小谦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说：“前辈说她是小姑娘？她可得三十岁了！三十岁的小姑娘？哈哈......”

白景行怔了怔，苦笑一声，说：“的确。逝者如斯，她已的确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他沉默片刻，对我说：“既然是娄琴的剑，我更不能给你。待我解了这剑上的毒，我会亲自到禅慧寺送还。你只需告诉娄琴，这把剑被我白某人拿了去，她定然不会怪你。”

解毒？！

那这把剑的威力岂不将荡然无存？！

我大喊：“不行！”伸手向白景行的袖中，想要夺回九郎剑。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由于，在我才伸手的那一刻，白景行已如一道魅影一般越过水潭，飘到了对岸。

他蹲下身去，将酒葫芦里灌满了水，仰首喝了一口，说：“味道淡了点，不过还有酒味儿。”说罢，他身影飘忽，突然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四处寻觅，不见白景行的踪影。恼怒的无奈，哭笑不得的愤怒，我仰头长啸：“还我剑来！”嗓门穿过山林，在山谷中回荡。

“......我剑来！”

“剑来！”

“来！”

“唉！”

白景行走了。不知去向何处。虽然，我对他强盗般的行径深感愤怒与不齿。但的确又很哭笑不得。

我与李小谦的千里少林行，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不知道对这样的结果，多愁善感的圆通是不是可接受。

回去的路上，李小谦明显比来时更加轻松。他与陆游想谈甚欢，一直在交流有关文学的问题。两个人吟诗作对，听起来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可，李小谦称赞陆游的话，让陆游很费解：“我是读你的诗长大了的，我从小就崇拜你！”

陆游一脸懵懂地样子，看得我忍不住想笑，他说：“李兄小的时候，小弟只怕还未出生，何来如此一说？”

李小谦一摆手，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只知道我很崇拜你就是了。”

陆游竟流露出少女一般的羞涩，说：“李兄真是过奖了，小弟愧不敢当。”

看他俩言语如此投机，我却始终提不起精神。九郎剑莫名其妙地被白景行抢走了，对此我向来都耿耿于怀。尤其是他说要给九郎剑解毒这件事，更加让我难以接受，难以忍受。即便是他日后将九郎剑还给我，即便是九郎剑依旧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但是，解毒之后的九郎剑，不了解娄琴能否接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九郎剑？

再渡淮水之时，我们在淮水之畔发现了一具裸尸。尸体早已腐烂变形，面目全非。但我和李小谦依旧认出了他。

毕竟这把剑对她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对我亦是如此。

不错，他便是那日被白景行百般羞辱，后来又被李小谦脱光了衣服的那名老者。李小谦的衣服依旧在他身上，遮掩着不能公诸于世的关键部位。

想必是我们走后不久，他便自杀了。

十天了。

一个人死后十天，却没有人给他收尸，任他腐烂在波澜壮阔的淮水河畔。

或许这十天里，无人经过。又或许是这十天里经过了许多人，只是经过的人麻木地注视着这具死因不明的尸体，只当他是因饥饿而死的流民。

天地宽阔，河水悠悠。风吹过，带着淮水的潮湿，我感觉有些冷。但这冷却又仿佛是由内而外地发出，似乎是来自内心深处里对此物残酷世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