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后一个武林盟主 第五十三章 皇上】

再过三十里，我们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临安府。

为照顾李小谦的伤势，我们买了一辆牛车，从来都缓慢行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傍晚，我们到了临安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寻了一家上好的客栈歇脚。

关于李小谦的伤势，我一直百思难得其解。起初他晕倒的时候，他的腹部并没有插着一柄刀，并且我分明听到他说了一声“靠”。

我可以确认，最初李小谦的确是在装死。我问李小谦：“那柄刀到底是甚么时候插到你身上的？”

李小谦用眼角的余光切了一眼身旁的陆游，说：“船刚靠岸，我就看到白光一闪，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说：“不可能。”

当时我就在他的身旁，我作何没有看到白光一闪？！

李小谦说：“刀又没插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这个问题我们争执了很久，最终都没有答案。因为答案只有李小谦自己知道，他不说，我们无可奈何。

月夜。月光格外清朗，所有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这夜我辗转难眠，最近发生的太多事情，让我理不清头绪。所有的谜团一名接着一个，尤其是李小谦与陆石的对话，让我感觉到圆信的死宛如另有隐情。

我心乱如麻，趁夜独自在小镇清冷的街道上闲逛。

夜间的小镇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银色的月光洒下，给小镇披上一层青纱，就像是一双温暖的手，给小镇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我望着前方,朦胧而深邃。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

但这个孤独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幽深的小巷里传来的一声历喝击碎。

“站住，别跑！”

这是一名浑厚的男子嗓门，声音里带着恼怒。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跫音。

“踏，踏，踏，踏………”听起来仿佛有很多人。

我身旁的酒馆门外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水缸，我慌忙蹲到后面躲了起来，探出半个脑袋窥视。

不一会儿，巷口处蹿出明明晃晃的十几个人。一名男子在前面极力的奔跑，却还是被后面的几个壮汉追上，团团围了起来。

月光照亮那男子，他莫约三十几岁，一身青衣，身材高挑，剑眉星目，脸颊棱角清晰，十分俊朗。他目光扫过众人，临危不惧，颇有傲视天下的气魄。

“好小子，看你人模狗样，作何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一名汉子站出来呵斥。

那男子冷冷一笑，说：“我偷鸡摸狗？你有何凭证？！”

“哼！”那汉子说，“近日镇上接连发生入室盗窃案，我已经在此蹲守了好几日，今日在沈家门外，见你偷偷摸摸贼眉鼠眼的，意欲翻墙而入，不是窃贼又是什么？”

那男子朗声大笑，说：“翻墙便是窃贼？你作何不说你们追我就是强盗？你不问前因后果，只凭当时臆断，这便是你们官府办案的行事作风吗？”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人衣着统一，皆是官府差役的装扮。

那差役又说：“跟我到衙门去说吧！”

那男子冷哼一声，说：“只怕你有命请我，没命送我。”

这个人说话如此的狂妄，竟然不将官府的差役放在眼里，我突然好奇，他到底是甚么人？

那样东西差役有些不耐烦了，他向身边的人一招手，说：“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若干个壮汉手里拿着绳索上来就要捆绑。

那男子冷冷的一脚，竟同时将两个壮汉踢得倒飞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当即惊愕。如此强悍的力量，精妙的腿法，想必这名男子也是一个武林高手。

十若干个大汉齐喝，一拥而上。月光下，男子脚踏降龙踢斗式，手拿博虎鹰爪功，怒视众人，满脸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镇定。

场上一片混乱，尘土飞扬，一阵叽里呱啦的打斗之后，那男子被十几个人齐手按倒在地上。

那男子仍不服气，大吵大叫：“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跟我动手，你们知不了解我是谁？！”

一名差役伸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的嗓门在夜里回荡。

男子大叫，似乎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样，他喊：“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救他。

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我应该去救此物素未平生的男子。

不假思索，我大吼一声，用力推翻了身旁的那口水缸。

“哗啦”一声。

水缸在脚下摔了个稀碎，半缸的水，淌了一地。水流在地上映着上空的月光，粼粼闪动，就像是撒了满地的珠宝玉石。

然后呢？

我根本没有想好，而后要怎么做。

可，我却早已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一下我。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杵在他们面前，被人一览无余。

慌乱无措！这是我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你是……”

一名差役刚开口，话都没有说完，那名男子便已利用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来了一名鲤鱼打挺，将按着他的十几名壮汉尽数抖开，随后又是一记原地横扫，哗啦啦放倒了七八个人。

随即，那个男子站了起来身来，一个箭步向我冲来。

我看他神情严肃，目光凛然，以为他要恩将仇报，慌忙抱头欲蹲在脚下。

没联想到我刚蹲到一半，就被一只手大力拎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快跑！”

那个男子大喊一声，拽着我蹿进了另一条小巷。我被他拽着，感觉自己双腿在不由自主的倒腾，那频率已远胜过我以往任何时候的奔跑。

由于奔跑，在宁静的夜里兜起了呼呼的风，擦过我的耳际。

身后有人大喊：“站住，别跑！”

后面还有人喊：“是哪个挨千刀的砸了我们家水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股嗓门交错在一起，在夜空中回响，却最终淹没在耳畔的风中，渐行渐远。

由于奔跑，我感觉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到最后我再也撑不住了，才强行甩开那男子的手，喘息着说：“不，不行啦！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那名男子向后张望，注视着我们一路跑过的小巷，幽深而不见边际，他重重呼了一口气，说：“总算是跑掉了。若被人知道朕出宫猎艳，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是非！”

朕？！

我的心脏猛然跳动，急速的跳动。这跳动与刚才的狂奔无关，全部是这名男子的话，吓到了我。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那男子表情一滞，忽然变得异常严肃，他冷冷的说：“你听到了甚么？”

那男子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冷，说：“而后呢？”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几乎要跳出了喉咙，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嗓门在颤抖：“你刚才说‘朕’？！”

“出宫猎艳！”我说。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咙，用威胁的口气说：“你若敢说出去，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被他掐的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他手上一松，忽然笑了，说：“自然你今夜帮了我一次，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今后定会有你的好处。”

我问：“你是皇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慌乱地四下张望。最后，他笑吟吟地问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不想说！”

他眉头一皱，呵斥：“你敢抗旨？！”

据说，抗旨是死罪。我不想死，我说：“我叫姬旦丙！”

不出我所料，皇上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朕喜欢！”随即，他身子一纵，越上一道矮墙，蹲在墙头，他说：“日后，我们会再见的！”

皇上走了。

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会再见的。

而再见，将是我，还有此物江湖，所有悲剧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