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港小说

【第十一章 生活和信仰】

新顺1730 · 望舒慕羲和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 护眼 熄灯

亦失哈的名头,田索还真听过,可也就是这几年的功夫。

为勋贵者,又不小心谨慎,反倒盼着再立新功,免不得要学会揣摩上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今天子有开疆拓土之心。

但既是天子有开疆之心,善于揣摩上意的田索这些年也多读一些边关旧事。

虽然到底是雄才大略、还是穷兵黩武,那要等盖棺定论的那天。

奴儿干者,女真语中“图画”之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山黑水间,秋日一到,枫叶红、柞叶黄、泉水清、山花蓝,登高而望,江山如画,固有此名。

永乐年间,南有郑三宝、北有亦失哈,两个太监一名开拓南洋,一个经略东北。

以残缺之躯,都干出了好大事。

只可永乐之后,大明缩边。

土木堡后,因为亦失哈是女真人,应激反应之下,朝中御史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想象,弹劾亦失哈。加之奴儿干都司裁撤,后人少知其名。

刘钰提及亦失哈与永宁寺碑文事,田索知其一不知其二,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儿子田平。

‌‌‌​​‌‌​

田平博闻强识,看的杂书颇多,却见田平也是摇摇头:“亦失哈的名头却是听过。黑龙江江口建永宁寺碑文事,却是未闻。守常兄是在哪里看到的?”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刘钰暗想,我是前世注意到的,嘴上却打着哈哈道:“我看的书又杂又偏,看后即忘,不求甚解。也是忘了是哪本书里注意到的,但一提及奴儿干都司事,就想了起来。”

的确有永宁寺,也的确有碑文,于是满清时候那里叫“庙街”,其庙就是永宁寺了。

田索如获至宝,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和罗刹国谈判,虽然前期要拖,但后期打完仗肯定是要正式谈的。

正如刘钰所说,罗刹也好、大顺也罢,在奴儿干都司开战,就只能是两个壮汉手持鹅毛互相挠痒痒。

最多不过数千兵丁,就要决定几十万里的土地,到头来还得谈。

东北谈完了,才能空出手,甚至两边合力夹击准噶尔。

而真正想谈,就得有证据,若真有此永宁寺碑文,当真妙不可言。

虽说前次日顺年间的《大明统一志》里,放弃记载了主动裁撤的奴儿干都司,但从前朝留下的浩瀚繁多的书籍中,还能一窥当年全盛时候的奴儿干都司全景。

奴儿干都司诸卫所大致所在也能找到记录,正可为双方谈判之资。

刘钰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次倘若只是靠嘴皮子去谈,形式对大顺极为不利。

罗刹国那边尽管也只是一些去收毛皮的哥萨克,但一些军官实在有从法国留学回到的,几何测绘学的都不错,都会画一手地图。

大顺这边就差一些,兵政府职方司里如今正忙着准备西法党与守旧党之争,之前也无人去那些苦寒之地绘制图册。

要只是打嘴仗、磨嘴皮子,对面拿出来地图、这边拿不出地图,这嘴仗就大为不利。

‌‌‌​​‌‌​

好在有个前朝的自古以来,总算是能争上一嘴,亦算是永乐大帝的遗产。

田索想了解到底是哪本书里记载了此事,也好让自己的幕僚们翻阅,找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接下来更精彩

刘钰只推说自己真的忘记了,可是这件事千真万确,印象深刻。

之所以印象深刻,刘钰则推说“本以为前明懦弱困守关内,哪曾想也曾阔过,有奴儿干万里土地,故而震惊,因而牢记”。

这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田索也信了十成,并不怀疑。与明末那鸟样对比,永乐年间气象的确是比对严重,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守常,这些事,你回去后写个册子。尤其是关于罗刹、鲁密、俄王僭越等事,编纂成册,多多介绍一下西夷风物。一则传教士们未必肯谈;二则关于这些事恐怕也是他们的禁忌,不好谈;三则嘛……你也知道,如今朝中风向,对传教士多有猜忌。”

“若你愿意,这小册子我便面送圣上,署你之名,也算是简在帝心。若你不愿意,我只推说是别人所为。到底如何,你自行决断,可是这小册子也尽快写出,我也好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钰自然是希望“简在帝心”的,点头道:“我了解了。这些天一定尽快写出来。可……国公,这福建那边到底是作何回事?传教士作何招惹到福建节度使了?父亲只是告诫了我一番,却也没说清楚。”

想着田平之前隐晦地提及福建节度使给齐国公送礼,加上齐国公又是出了名的喜欢“揣摩上意”,刘钰很想知道朝中有禁教之言是不是齐国公在背后当黑手?

田索也不隐瞒,含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这要是齐国公就是禁教的背后黑手,自家理应赶紧跟进才是……

“起因这样:福清县有个姓林的,之前娶了个拖油瓶的寡妇。这姓林的一死,寡妇带的拖油瓶继承了家业。此物拖油瓶是信耶教的,宗族里让他出钱祭祖,他说他是教徒,不祭祖,凭啥出钱祭祖?”

“宗族就说,那你不祭祖,凭啥能继承俺们姓林的产业?拖油瓶就说,产业是我继父的,也不是族里的,凭啥不继承?”

‌‌‌​​‌‌​

“你也知道,闽地宗族嘛。这不,族里就带人把他的产业都抢了,拖油瓶就去告状。”

“福清县的县令,叫白云航,那也是个鬼头。这厮早就准备借机生事,也好升一升,在其中一操作,便判了那个拖油瓶退还产业。福清县的神父们带着教徒冲击县衙为教友兄弟讨公道,他就动手了,打死打伤了若干个。结果正投上面所好,如今已升了州牧。”

此州牧,非刘玄德那样东西豫州牧的州牧。大顺唐朝官职土味复辟症嘛,知县叫县令、知州叫州牧、知府更是复辟成了府尹。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那白云航也算是个揣摩上意的高手,一番操作,竟是升了上去,可谓前途无量。

刘钰也听心领神会了,说到底还是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拨开问题的关键还是经济利益。

宗族势大,想要吃绝户;绝户投身耶教,抱团对抗。

说是信仰问题,实际上是财产问题,可这是个导火索,后面的事可能就不只是经济利益问题了。

果然,田索又道:“后来嘛,白云航就抓福清县信教的生员,去儒庙拜祭。耶教不祭祖,也不准偶像崇拜,当然不能拜周公和孔子。”

“那些生员们就喊:身虽拜,心不服!甚至有‘殉教’的。白云航就骂他们,说你们既是信了耶教不拜周公孔子,为何还要当生员?教徒便道:生员有优免,此生活也,非信仰也……”

“这不,整个福清县就乱了套了,福安县也跟着乱,福建那边乱出了大麻烦。罗马教廷那边的特使,前几日入朝,又说起礼仪之事。”

说到这,田索大笑道:“那个白云航,看来是赌对了。这人心思缜密,又善揣摩上面心思,我看这厮前途无量。”

刘钰也笑道:“这要是赌输了,岂不就是革职查办?”

“是啊,可他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赌输了就输了,怕甚么?赌赢了,这还不是升到州牧,日后平步青云?县令升州牧,正是一道大坎。”

几句话,露出的信息量倒是不少,话也不必说的太细。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点到即止,刘钰也听明白了。

这禁教已是必然,否则那样东西叫白云航的县令也升不了州牧。

白云航升了州牧,那就代表了朝廷的倾向。

继续品读佳作

转念又想,刘钰又问:“可如此一来,和传教士闹掰了,国公去和罗刹国使团洽谈,通译之事,如何解决?”

“如何解决?肯定是不能用西洋人了。朝中也非是没有粗通拉丁文的,此事一出,这个月内,定有一群退教的,陛下倒要看看,朝中肯殉教的到底有几何?人倒是不缺,就是论及对西夷诸国的了解,和你是差得远。通译之事,倒不必忧虑。就是他们做通译可,但论及知晓西夷诸国底细,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这才找你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说罢,田索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图卷文字,又叮嘱道:“我与你说的,西洋诸国底细事,尽快写出来。今日既是平儿邀你来吃酒,总不好让你白白回去,倒显得我齐国公府上连顿酒菜都吃不起。你们二人这就去吧,内厨那边早就备下了酒菜。”

刘钰田平二人便行了礼,退下自去吃酒。

也没有叫养的唱旦,两个人便就着西夷故事佐酒,颇有滋味。

不知不觉,喝的就有些多,也不了解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回去的时候,田平早叫人准备了一点新鲜的蟹,又叫内厨另做了一点桌上时候刘钰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一并送去了翼国公府上。

将要上车,还真的给包了若干个福建的大蜜柚,也就是所谓的果中侠客平和抛。轻拍那几个蜜柚,田平扶着醉醺醺的刘钰上了车,笑道:“守常兄,今日这事你也看明白了。”

“你说的那些西夷事、罗刹国事,需得有个人听全了。此事机密,寻常人不能用,父亲就得让我跟着你,多学多问,回来再说清楚。总不好天天邀你过来。”

‌‌‌​​‌‌​

今天这事既然田索让田平跟着听,刘钰自然也明白田索的意思了。

这些事不是一天就能说清楚的,尤其是谈判扯皮的时候如何说到对方痛处,那需要了解颇多。

这种机密事,肯定不能找别人。

田索自然是信得过自己的儿子,日后田平就要跟在刘钰后面,把要询问的事都记录下来,以免出现差错。

刘钰打了个响指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等大事我岂敢怠慢?免送,兄弟我这就回去了,天也不早了。咱们明日再见。”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代号六子代号六子雁鱼雁鱼鱼不乖鱼不乖职高老师职高老师喵星人喵星人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季伦劝9季伦劝9武汉品书武汉品书玉户帘玉户帘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东家少爷东家少爷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时光沙时光沙绿水鬼绿水鬼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迦弥迦弥团子桉仔团子桉仔仐三仐三真熊初墨真熊初墨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小抽大象小抽大象皎月出云皎月出云青云灵隐青云灵隐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笑抚清风笑抚清风伴树花开伴树花开木平木平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夜风无情夜风无情小雀凰小雀凰李美韩李美韩水彩鱼水彩鱼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