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红炉点雪 初心如磐 第四十五章 聚首】

鼎山里，寒风的风向陡然变了。

高山深林中本来刮的北风不等撞到石壁就掉头离开，以卖花里为中心，盘成了一个漩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娴感受着这股奇怪的风，他还是没能回答先生。

是的，他不了解该怎么去做，连圣人夫子像传下也在舆言之下当不了先生，他又作何去完成母亲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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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落在刻着聚贤二字的院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娴此时五脏翻涌，压住胃中的不适。

这是他第一次飞，虽说有先生带着，但还是觉得很难受，暗自决定以后就算修行有了起色，这般手段，能不用便不用吧，随即四下张望：“这是哪里？”

张鉴笑着注视着此番模样的秦娴，“见个老朋友，顺便带你看看热闹。”

秦娴半晌没吱声：“热闹……”

刚想开口，突然被破门声打断。

只见一带着毡帽的男子一脚踹开聚贤院的大门，挡在身前的两个小厮被他一巴掌拂开。

见秦娴二人以为是此间院子之人，便顺手想要推开，可张鉴却是纹丝不动。

男子这才详细注视着张鉴额容貌，愣了半晌，陡然想起来：当年去天兆城建立分会的时候，好像见过此人。

他本来就有点脸盲，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方便盯着向来都细看，几十年前可匆匆一瞥，没记住具体长甚么样。

索性他性子狂放，便直接问了，“我们见过？”

“裴巢八，裴掌柜！”张鉴端详他片刻，笑了起来，“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冲动的不像样子。”

男子半张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啊！你是张鉴！”

裴巢八大笑着轻拍张鉴的肩膀，“四先生可是好久不见呐！”

可陡然却是松开手，神色一转严肃道：“儒门要跟小聚贤山联手？”

张鉴认真看了眼裴巢八，笑了一下。

然而嘴角还没放下，张鉴忽然又一顿：他果真不知道？

连云行栈的人间行走暗来暗去，世间之事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吗？况且自己的事早早已是沸沸扬扬。

“裴掌柜不知？”张鉴笑问。

“了解什么？”裴巢八一脸疑惑，“最烦跟你们这些儒生打交道，说话云里雾里的比道门牛鼻子还烦人。”

秦娴适时开口道：“先生被儒门除名了，所以不代表儒门。”

裴巢八一惊，“甚么？圣人夫子像传下，谁能除你的名！”

张鉴注视着裴巢八的眼睛，静静地说：“我今日只是代表自己，来看看老朋友，跟儒门没有关系。”

裴巢八冲张鉴摆摆手，“不是就算了，我今儿是来问问张楞寺那老家伙，找人商议鼎湖之事，却落了我，我倒要听听，是作何个说法！”陡然有所觉，他冷笑着看向张鉴后面。

一个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处。他的衣着独特而华贵，长袍上绣满了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镶嵌着各种美丽的宝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头上戴着一顶玉冠，上面雕刻着一株奇花的图案，显得尊贵非凡。

男子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眸子很清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眸子里藏着一股狡黠的光芒。他的言辞温和，但却暗藏着锋利的锋芒。他的笑容可让人放下戒心，但他的手段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小聚贤山拓拔进。

拓拔进注视着裴巢八，眼角的笑纹深了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呦，原来是拓拔山主，看来不叫上我是你的主意了？”裴巢八阴阳怪气道。

拓拔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直白地把“关我甚么事”挂在了脸上：“瞧瞧裴大掌柜说的，连云行栈在祖洲也是有跟脚，这不是等着其他人来齐了，我亲自去请呢。”

“是吗？那倒是我错怪你了。”裴巢八皮笑肉不笑地道。

“哪敢怪罪裴掌柜。”拓拔进温和含笑道，又转头对张鉴开口说道：“不知四先生到来，有失远迎！”

“不请自来，还望拓拔山主不要怪罪才好。”张鉴轻声道。

拓拔进：“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裴巢八：“嗯？”

拓拔进：“裴掌柜亦是，亦是。”

裴巢八冷哼一声。

拓拔进道：“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二位随我移步正厅一叙。”

张，裴二人被拓拔进引着走在前头秦娴落后他们半个身位。

秦娴留意到玉牌上所写的名字，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甚么“四枫”、“奇霞”、“槐”、“梨”、“宋”等等，这个“宋”不会是宋家大院的宋吧，他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便像悄悄问张鉴，但先生有些远不太方便。

秦娴四下打量着这座宅邸，只觉处处透露着古怪，何处七拐八进的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独立小院，这些小院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因为门口都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各种称谓。

倒是拓拔进宛如知道其心中所想，说道：“这些都是各个势力的院子，来祖洲，看得起我小聚贤山，在此地落脚而已。”

秦娴了然点头。

随即一起进入一座颇大的正厅，厅上书“并耕而王”。

这座正厅气势恢宏，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厅内陈设典雅，古玩字画琳琅满目，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和地位。正厅两侧，分别列着多个座席。

早已有各方势力的人落座，张鉴和裴巢八被拓拔进引着入座，秦娴坐在张鉴身旁。拓拔进则是走到正厅上方的主位上，那里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格外显眼，椅背上同样雕刻着苍劲有力的“并耕而王”四个大字。

秦娴环视四周，发现各方势力的代表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则神色凝重，似乎各有心事。

微笑着的还是一位熟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正厅外传来一阵跫音，众人循声望去，入目的是一位气宇轩昂，英姿飒爽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男子身着锦袍，腰佩玉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男子走到最后一名空位坐了下来。

见男子落座后，拓拔进朗声说道：“各位，人到齐了，感谢各位给我小聚贤山这个面子。”

一褐衣人奇道：“张楞寺呢？”

旁边有着一名伏案大快朵颐的少女的中年人瞥了拓拔进一眼，对褐衣人笑道：“黄院棋，看来张山主忙的事情比鼎湖洞天都重要！”

拓拔进含笑道：“师兄有些事，来不了，不过诸位放心，此次之事我可全权代表小聚贤山，师兄也是同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被称为黄院棋的褐衣男子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下一句就道：“官锤主所言极是。”

裴巢八插话道：“这是有甚么好东西对我们藏着掖着。”

一只白猫打了个喷嚏。

裴巢八啐了一口：“呦，小聚贤山都沦落到要靠南澹撑场面的地步了么？”

拓拔进忙道：“裴掌柜此言差矣，我们小聚贤山尽管不才，总归还撑得起场面，南澹的前辈，是张山主的意思，都是朋友！”

裴巢八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感情好，和妖族做朋友。”

见白猫目露凶光，拓拔进连忙进入正题，微微一含笑道：“此次请各位来此，各位也心中有数，鼎湖洞天之事，非同小可，我小聚贤山想要与各方联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鼎湖只有一座，而此间势力却是不少。”官休抚摸着旁边腮帮子鼓鼓的少女的秀发，不经意道。

拓拔进道：“此事自然有分辨，若是成功得了鼎湖洞天，我等共同掌控，划分区域，自然不会让诸位白白忙活。”

裴巢八哈哈一笑道：“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划分区域，你翻得过大剡和大勍两座山吗？”

拓拔进抿唇笑道：“我一家自然不够，若是加上诸位和身后的势力，又何尝不能一试？”

众人沉默。

两大王朝，于他们而言，是心知肚明，都不只是单纯的王朝而已，大剡有九大道门，大勍有儒门，都是世间最顶尖的势力。但若是各家联手，却也不是不能一试，毕竟他们来次，也都或多或少打的这份主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袭青衣的高青锁轻缓地一叹：“怕还是不够，李封狼的四骑可在扶风夹道外，谁能挡？”

拓拔进自信一笑，目光注视着右手末席一直闭目养神的年少男子。

他的头发被一条红色的发带束起，五官不显，相貌只能说很普通，但要是在人群里定一眼能够瞧见，由于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剑意。

年少男子身穿一件月白色长袍，绣着槐叶，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上挂着一把三尺长剑。

年少男子挣开眼，平静道：“我得问过师傅才行。”

裴巢八探头望了一眼，嘿嘿一含笑道：“嘿，竟然连西漠槐园也来了，有趣。”

又讪笑几声，清清嗓子对着拓拔进正色道：“说起李封狼，哪里劳烦槐园剑子出手，你小聚贤山不就有个春风榜首吗？卞狱京那小丫头呢？春风第一打第三，不是手到擒来吗？”

拓拔进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恭维，只是淡淡一笑，“卞狱京同师兄在一起，处理一些私事，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