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往后要保重】

可这空荡荡的符望阁，她要住到何时，又要在何时让外头的人知道，她的病好了？

来，容易。去，很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许她一辈子只能是一个才人，永远孤独地住在此地，永远见不到心里的人……

忽而外头传来脚步声，梁嗣音不及再将蜘蛛网纹画在面上，只能用丝帕把脸遮挡起来，匆匆来到门前透过镂往外看，入目的却是他。

“嗣音，嗣音你在吗？”泓昀立在院落里大声地喊着。

“嗣音？嗣音？”梁嗣音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她想不到泓昀竟这样亲昵地直呼自己的名字，她很清楚这是为甚么，可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嗣音！”泓昀的声音益发地大了。

“三殿下。”嗣音推门而出，制止了他的大声呼喊。

泓昀乍见梁嗣音，喜形于色，竟是松了口气，几步跑到她的面前，将她上下端详，因见那一块丝帕挡着脸，焦心地问：“面上到底要紧不要紧？你叫我看看吧，我给你请好的太医。”

“奴……”嗣音方要如常行礼，忽而想起来自己如今已是皇帝的才人，是她的庶母。

“三殿下，您不该来此地的。”嗣音没有行礼，而是退了几步与泓昀保持距离。

泓昀抬头打量了一下符望阁光景，恨道：“都是我的错，没联想到弄巧成拙，竟然，竟然……”

“三殿下，我如今已是才人，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往后你我也当以礼相待。”嗣音微微别过头，没有看他。

泓昀痛心道：“嗣音，您也了解我的心对不对？你可了解在寿皇殿外我生平头一回看见你就……”

“殿下。”嗣音高声喝止，“我才刚说的话您没有听见么？没有过去了，您又何必执迷不悟？如今我是皇上的才人，您再说这样的话，真真要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么？”

“嗣音！”

梁嗣音见他不肯改，冷色道：“殿下请自重，我虽是位分低微的才人，却也是你的庶母，往后请不要再直呼我的名字。”

泓昀呆住。

嗣音继续说：“从前的梁嗣音能得到三皇子垂青，实在是无上荣耀，可她从没有过那样的念想，来参加选秀，她就把命运交给了皇室，她只想平静地度过一生。三皇子会遇到更好的女子，比梁嗣音好千倍万倍，请不要辜负李主子对您付出的一切，也不要辜负了您自己的命运，更加更加不要让一名女人成为你的牵绊，甚至……毁了你的一生。”

“如果没有遇见你。”泓昀涨红了脸，眼眶已然湿润。二十来年，他生平头一回对一个女人动心，却由于自作聪明最终让她从旁边离去。更让人难过的是，那样东西人口口声声对自己毫无感觉，却又处处为自己考虑。

“往后要保重，深宫的日子不好过。”泓昀压着心中的各种情绪，到底不是痴缠难磨的人，说完便走了。

符望阁的大门关上那一瞬，嗣音浑身一松，那些话能被说出口，委实太好了。

“呼……但愿李主子往后莫在刁难于我。”她这样呢喃一句，转身回屋子里去。说起来这符望阁尽管凄清，可进宫来那么久，钟粹宫里因秀女众多从没有一天是安宁的，难得可以这么清静，嗣音反渐渐喜欢了。

她自己动手整理了屋子，将方才那些宫女送来的东西归置好，不知不觉已日落黄昏，继而又一拨宫女过来，大声说送来了晚饭，待嗣音出去，只见两提食盒搁在地上，宫女已不知踪影。

嗣音自然不怪她们无情无规矩，便是换做自己，也不会愿意同一名得了要毁容的怪病的人打交道，世上哪个女人不爱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