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胜利】

在一片沉寂中，双方停止了战斗，呆呆的注视着加塞尔佐格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抽搐着，随着生命离开了他的躯体，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鲜血和脑浆从头部的大洞里汩汩流出。

在要塞大门前的半山坡上，那座已经被摧毁的哨塔顶端，迪亚戈从枪托上方抬起头，看了一眼战场。然后裂开嘴，笑了起来。他等这个兽人的出现早已很久了，为此他不惜放过了那些从天边经过的兽人术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是猎人的力量，无远弗届，永远都无法忽视。他们的攻击总是忽略空间的区隔，瞬息即至，他们是战场上的幽灵,你永远无法确定他在那儿,只有当他的枪声响起，你才能了解他的存在，但这个时候，一切都早已太晚了。

看见他们的督军莫名其妙的毙命，兽人士兵中一阵骚乱，一些人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嚷了起来，一点人则猫鼬一样傻呆呆着的站立着，四下张望着寻找凶手。

基沙恩和自己的队员乘胜冲进兽人丛中去，像一头鹰飞进鸡群中去一样。五个人锐不可当，把兽人一排一排地砍倒，犹如一群棕熊步入了豌豆田，把豌豆从豆荚中踩得噼里啪啦爆出来一样。

此物时候，那头真正的熊也没有闲着，他像披着熊皮的死神一样在兽人堆里横冲直撞，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扑，兽人的队列往往还没形成被他冲散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时候，那些个穿着长袍，手拿法杖的兽人术士们终究在后面呆不住了。他们逆着人流而上，试图用自己的邪恶能量稳住战线，但枪声接连响起，他们发现自己的法术护盾并不能抵挡这些灌注了奥术能量的灼热子弹。他们并不是没见过矮人火枪，但这支火枪发射的子弹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火枪都更加强大，更有威力。

有一个兽人术士终于发现了目标，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发现，那个人类猎人在自己的法术射程之外。“在哨塔上面，飞扑过去！”他用兽人语大声命令道，大约一打兽人士兵从战线上分离出来，向石塔那边冲去。

但那队士兵并没有冲出去多远，那支火枪的射速超出了所有兽人的想象，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仅仅转过头看了一下正面战场，再回过头来时，这一小支兽人部队就早已全军覆没了。

M1步枪本身就是为野外战场而设计的，倘若是巷战或者室内近距离战斗，它的效果反倒没那么好，但在此物距离上，它就是主宰，没有人能躲过它的点名，发现即是死亡。

其他的兽人术士们恐惧的发现，那样东西石塔上的猎人的袭击并没有就此结束，恰恰相反，攻击才才开始。那个猎人的射速并不是特别快，有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精灵猎人们那种急速射击时箭如雨下的感觉来的震撼，但令人崩溃的是，他射击的持续性。术士们敢发誓他们向来没见过装填如此之快的火枪，虽然有些时候，射击之间的间隔会稍微长一点（迪亚戈在换弹夹），但往往接下来，又是一波连续射击。

兽人术士有些惊慌，但就在他命令另一支兽人小队向石塔发起突击之前，一颗急速飞来的子弹终结了他的生命。被击中胸口的他歪斜着像后倒去，从来都罩在他头顶的兜帽脱落下来，露出那张干瘪而扭曲的脸。他那双恶魔般的眸子的红色逐渐熄灭了，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术士们被全部压制了，他们甚至只能躲在兽人步兵后面，不敢直起腰来，更不要说反制了。但饶是如此，也不时有人被从人缝中穿过的子弹放倒在地。

这期间，不是没有术士打算放着那个猎人不管，而是在持盾步兵的保护下专心袭击正面战场上的人类士兵，但令人绝望的是，一只黄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窜进了术士们中间。

这只大猫的袭击并不致命，但它急促而敏捷的爪击与撕咬却使术士们无法击中精神，以保持施法专注。就像一名壮汉在碰到一个张牙舞爪的泼妇时，也难免会忙乱一阵子的。

不过兽人们此刻可不仅是要忙乱一阵子那么简单，就在术士们手忙脚乱的时候，他们四周的兽人护卫也一名接一个倒下了，他们的橡木盾牌或许能挡得住普通子弹，但却无法阻止附加了奥术能量的子弹。

于是，几分钟之后，兽人术士们绝望的发现，他们周围几乎出现了一圈空地，再没有一个兽人敢接近他们，仿佛那是一片死亡地带。他们得靠自己了。

术士们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窘境，但他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仿佛是不约而同的一般，他们向着哨塔的方向冲去，完全没有躲避迎面射来的子弹，也没打算躲避。看上去更像是要迎接一名体面的死亡，而不是打算给敌人造成甚么伤害。

但事实永远不会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冲在最前面的兽人术士被击中了，但奇怪的是，他只是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继续向前冲去。可，就在术士们后面，一个火焰小鬼突然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而后瘫倒在脚下，幽绿色的鲜血从它口中吐出，仿佛一滩脓液。几秒钟之后，小鬼消失了，它被驱逐回了扭曲虚空，只留下了那滩仍在散发着邪能的令人作呕的液体。

“牺牲契约！”哨塔上的人类猎人随即意识到发生了甚么。与依靠忠诚与友谊维持与宠物之间关系的猎人不同，术士和他们的恶魔仆役之间，更多的是利益驱动与暴力役使。在需要的时候，术士会毫不犹豫的依靠彼此之间的契约漏洞来牺牲恶魔，以恢复自己受到的伤害。

猎人定了定神，低下头继续不停的射击着。他不相信术士的恶魔能承受的伤害是无限的，如果恶魔死亡，术士接下来受到的伤害仍然要靠自己来硬吃。

果然，几秒钟之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术士倒下了，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只有一名兽人术士冲到了法术射程之内，他喜出望外的抬起手，试图释放已经积蓄已久的暗影能量，但就在这时，一条巨大的黑影从背后笼罩过来，把他扑翻在地。那条大猫终于摆脱了兽人步兵们的阻拦，及时赶了过来。

在破破烂烂的哨塔顶端，迪亚戈仰面瘫坐在地上，长长的出了口气。在他旁边，扔了一地的空弹夹，步枪的弹仓里空空如也，倘若刚才不是关海法及时赶到，来不及重新装弹的他注定是要吃上一记术士的法术的，说实话，那些诡异而恐怖的法术，他真的不想去尝试。

战场的中央，兽人一阵惊慌，督军和法术力道的损失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无法弥补。而就在这时，更令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们头顶，一个人类法师出现在城墙上，现在没有了远程力量的兽人已经完全无法阻止他的杀戮了。

梅森纳抬起手，他手里的法杖尖端的红宝石在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即使阳光之下，这光芒也依然耀眼，令人无法忽视。几秒钟之后，一名火焰球从他手中喷射而出，冲向前方，击中了温德索尔侧前方的一群兽人，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他们被轰飞了，被这强大的力道炸成了焦臭的碎块。而后是第二个火球，又一群兽人被烤成了焦炭。就在兽人们意识到此物恐怖的威胁并冲去来阻止他之前，又一团巨大的火焰投石如同陨石一般从上空坠落，斜斜的落在兽人最密集的地方，燃起一片火海。

兽人的战线终究出现了松动，那些兽人军队中的豺狼人是最先溃散的，这些关于见风使舵的骑墙草一看形势不妙，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的盟友——说实话，他们的盟友对他们也不作何样——往远离战场的地方逃去。

他们的溃逃给兽人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沿着他们在战线上留下的漏洞，人类士兵们如同溃堤的洪水一般急冲而出，把兽人军队分割成互不联系的一小块一小块。

兽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他们仓惶的向要塞外面的山坡下逃去，一点人逃往了西北边他们来时的路，而此外一点则慌不择路的逃到了东北边的群山之中。那里是豺狼人的地盘，或许这些临时盟友能给他们一点帮助，但更大的可能是会对这些曾经强大的盟友反噬一口。几乎每个艾泽拉斯的种族都清楚的知道豺狼人的贪婪与反复无常，但很不幸，这些外域侵略者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要追击么，元帅阁下？”浑身是血的托德曼上校向温德索尔这边奔了过来，大声喝道。他仍由于之前的战斗而热血沸腾，想追在兽人后面而后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但是温德索尔微微摇头，阻止了他。

“我们成功的守住了石堡要塞，但这丝毫无法掩饰我们人数上的劣势，我们必须保持暴风城在这个地区的军事存在，而不是和兽人同归于尽。”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托德曼，微笑着，那是一名冷酷的、疲倦的微笑。“要了解，即使这些兽人死光了，他们仍然有可能从黑石塔派遣其他的军团，但倘若我们全都死了，暴风城却不可能再派一兵一卒到这边来了。事实上，那个女人正恨不得我们全都去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消灭他们，那么我们至少应该把兽人驱离赤脊山地区，以免他们这里找到栖身之地，”托德曼问道，“难道不是么？”

“我们确实应该这样。”温德索尔同意道，“可看看你后面。”

托德曼转过身来，然后立刻明白了元帅的意思。在他的后面，士兵们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摇摇欲坠，他看到许多士兵疲倦的躺在被献血浸湿的泥泞上，有的是因为受伤而昏迷，而有些则纯粹是由于疲劳。这场战斗早已持续了超过两天的时间，虽然刚才并没有感觉出来，不过现在，当一切结束时，托德曼上校忽然发现自己浑身都在疼痛，而且他们的武器已经损毁了很多，他们的箭矢几乎都早已消耗完毕了，每柄剑都出现了缺口，盾牌也伤痕累累

“我们需要休整，士兵们也需要休息和治疗，”托德曼有些低落的开口说道，他看上去为错失了这次良机而懊恼不已，对从此地抽调军力的暴风城的不满也重新加深了，“该死的政客，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蛋。”他恶狠狠的咒骂道。

“谁说不是呢？”温德索尔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策马向要塞内走去，“不过我们也击溃了这些兽人的主力，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基沙恩他们就可以渐渐地解决。”

他笑着转头看向托德曼，而后最终点了点头。“好样的，干得漂亮，我的上校阁下，我现在得承认当初任命你为十二军团的军团长，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他在勒马走向城堡前轻缓地了说了这么一句。

上校强忍着雀跃的心情看着他的转身离去，此物简单的赞赏让他非常自豪。对许多和他一样的暴风城中层军官来说，这位沉默寡言的元帅不是一名充满激情的演说家，他总是靠行动而不是言语来影响四周的士兵。这位正直而富有牺牲精神的统帅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力道与信念，令人肃然起敬。他在暴风城的所有军团当中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这是其他元帅所不能比拟的。可以说，得到他的赞许是所有中层军官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值得为此大摆筵席，好好庆贺一番。

可是温德索尔并没有在要塞里呆多久。当他发现打扫战场、治疗伤员、恢复后勤，所有的后续事务都有人在负责，一切看上去都有条不紊，他的存在更像某种象征意义时，他随即就心中决定尽快离开了。

他只在废墟般的石堡要塞呆了一个夜晚。对于迪亚戈和玛斯雷来说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事实上，军营从来都不是甚么舒适的地方，早上起“床”时迪亚戈嘎巴作响的骨头可证明这一点——由于几乎所有的床铺都被伤员占用了，他们两个昨天夜晚是和温德索尔在马厩过的夜，对于德鲁伊和猎人来说，遍地马粪的味道说实话真还不如野外舒服。

“我得转身离去了，暴风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温德索尔和托德曼解释道，他牵着战马向要塞大门的方向走去。虽然一晚的休息并不足以消除他身上的疲劳，但对于他来说，都不如自己肩上的使命重要。

就在石堡要塞几乎废墟一般的城门下，温德索尔和他的老部下们一一道别。

军官和士兵们都围上来，渴望为元帅回归暴风城出把力，可是被温德索尔拒绝了。他回到暴风城是一回事，而带着军队回去又是另一回事，那简直是叛乱。他想要的是拨乱反正，而不是引发暴风城的分裂。

“愿圣光与我们同在！”他最后点了点头，向着士兵们大声喝道。

“为了国王的荣耀！”军官和士兵们齐声回应道，他们许多人的眼里都泛着泪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去前途未卜，危机重重，或许这将是他们和这位可敬的元帅最后一次见面了。

暗淡的晨光里，他策马向西方奔去。两个冒险者跟在他的后面，一如他们踏入此物地区时那样，看上去势单力孤，愈发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