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功震指挥司】

第5章功震指挥司

一路走走停停，第二天傍晚时分，队伍越过边境，终于回到了暗庄堡附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趁着休息的时候，曺猴子让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回了家。

休息瞬间，重新上路，阵阵的驼铃声在风中回荡，凄凉哀婉。

视野之内，已经出现暗庄堡的影子，铁墨陡然勒住马，回头看向后方。

古道幽幽，马儿走得很慢，不仅驮着活人，还拖着死人。一具具无声的尸体，诉说着昨夜的厮杀是多么惨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瘦弱的女子紧紧地跟着，她双掌缩在袖子里，感受到铁墨的目光，慌乱的低下了头。

“咦，别人都离开了，你作何不走？”

女子抬起头，有些怯怯的注视着铁墨旁边的石虎，“奴....奴家没有家了.....爹娘都被鞑子杀了.....家也被烧了.....是光头哥哥救了奴家.....奴家要一生一世报答他.....”

“？？？”

铁墨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石虎，“憨虎哥，你怎么说？”

石虎摸摸光头，瞪了瞪眼，“说啥？你这小娘们着实不懂事，你报答老子，也别跟着老子啊。你这么跟着老子，是啥意思？”

“奴家.....光头哥哥，奴家于莲，奴家......”

铁墨大是头疼，伸手拍了下石虎，“憨虎哥，十娘说过，她可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瘦弱的女子满脸通红，一时间不了解该说些什么。

“抱孙子？我了解啊，小铁，你注视着老子做啥子？不是说小娘们的事儿么？怎么说起抱孙子的事儿了？哎，老子跟你说，早晚有一天老子要生个娃，让娘抱上大孙子！”

铁墨瞪着眼，一番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曺猴子等人全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铁墨有些糊涂，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还有，你石憨虎一名人能生孩子么？

得，我铁墨是假憨，你是真憨啊！

“于莲妹妹，你跟着吧，一会儿进了庄子带你去见见十娘！”

“嗯，谢谢军爷！”

于莲轻缓地一笑，可是注意到石虎扭曲的脸色后，她赶紧低下了头。

石虎拍着脑门，气的眼珠子凸着，“不行，带她回去干嘛？她回去，咱还得多浪费一个人的粮食，小铁，你把她撵走......”

铁墨顿时无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虎哥，你别说话了，出来的时候，你忘了十娘的吩咐了？”

“额？娘说过，出门在外一切听你的！”

“那就对了，这事儿也听我的，你别再说话了！”

.......

暗庄堡，紧挨着怀安县，向北直达张家口。庄子历史悠久，共有四百多户人家，绝对算得上张家口附近数一数二的庄子了。

铁墨等人还没回壮，庄子上却早已是鸡飞狗跳。

杨大勇抱着一把刀，急匆匆的冲进一处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顾头，不好啦！”

顾成亮从一名女子身上爬起来，穿着衣服往外走去，不耐烦地吼道：“喊甚么喊，甚么事儿？”

“呼呼.....顾头，刚有人传来消息，说铁憨熊他们宰了好多鞑子，活着回来了！”

“啥玩意儿？”顾成亮惊得双手一哆嗦，腰带一松，裤子顺着裤腿滑下来，露出浓郁的腿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成亮瞪着眼，提上裤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的。

“胡说八道，就凭他们，杀得了那么多鞑子？哼，我看是哪个心思活络的，想杀良冒功吧？”

杨大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想了想，随后朝顾成亮竖了根大拇指，“顾头说的对，肯定是这样的，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良冒功！”

“走，到庄子外边迎一迎，免得别人说咱们慢待了‘功臣’！”

顾成亮满脸冷笑，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明朝末年，杀良冒功的事情屡见不鲜，边军借着鞑子来犯，为了捞军功，经常偷偷地干这种事情。

十几名战斗力差劲的卫所兵，宰了十几名凶残的鞑子，开玩笑呢？

顾成亮与杨大勇等人来到庄子外边，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就注意到一支马队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好长的马队，十几头骆驼，当注意到马背上的死人后，顾成亮那张脸随即涨成了猪肝色，早已准备好的话也闷在了心里。

马背上那些尸体，除了熟悉的军户，剩下的人看衣着发饰，明显是蒙古鞑子。

顾成亮做梦也没想到，铁墨竟然傻乎乎的直接把尸体完整的带了回来。往常，都是直接割了首级表功，哪有千里迢迢带尸体回来的，你不嫌麻烦？

可就是铁墨这股子憨劲儿，弄得顾成亮想说杀良冒功都说不出口。

那些尸体一看就是蒙古鞑子，你倘若说人家杀良冒功，就算铁墨等人不说啥，暗庄堡几百户人家也不干啊。

面对十几具蒙古鞑子的尸体，顾成亮想不认账都不行。

顾成亮有苦说不出，可是旁边的杨大勇却没想太多，横着拦在路中间，一脸轻蔑的指了指铁墨。

“铁憨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良冒功，你们不想活了？真以为顾头是那么好骗的？”

铁墨并没有勒住马，而是径直向前，右手倒转长枪，枪杆照着杨大勇的肩头抽了下去。

杨大勇根本没联想到铁墨如此彪悍，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抽个正着，疼的嗷嗷直叫。

“憨瞎子.....老子宰.....”说罢，杨大勇按住刀柄，想要抽刀。

“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声厉喝，如同闷雷一般。迎着铁墨杀人般的目光，杨大勇竟然心生寒意，双腿一软，差点坐在脚下。

好可怕的眼神，好重的杀意！

不仅是杨大勇，就连顾成亮都感觉到了铁墨身上的变化。

眼前的铁墨，还是原来那个被人调笑的憨瞎子么？

铁墨没有理会顾成亮和杨大勇，打马从人前走过，还没进门，便喊了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杜郎中，杜郎中呢？”

.....

军功，物资，那些繁杂的事情自有曺猴子跟顾成亮掰扯。

夜色降临，石虎、韩牛儿、谢坷垃都回了家，铁墨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一名院子里耐心的坐着。

杜郎中早已在屋里待了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也不了解二狗叔能不能熬过来。

戌时一刻，屋中响起了一阵让人心碎的哭声，没一会儿，杜郎中脸色黯然的走了出来。

月色正亮，人间却多是寒风。

“二狗没了！为何不就近送到张家口，那样.....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铁墨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过的，可是二狗叔不想去，他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抬头看看远处的明月，心中非常难受。又死了一名，到最后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

杜郎中为铁墨上了药，重新包扎后，才一脸伤感的转身离去破败的院子。

普通军户的命是卑贱的，简单的灵堂，一口棺材。前来拜祭的也都是庄上的贫苦军户，棺材在院子里停了一天，便入了土。

贫苦军户，没有时间浪费在丧葬事宜上，由于生活还要继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实，阮二狗的丧葬算是奢侈的了，至少有一口像样的棺材。如果不是杀鞑子得了一笔横财，也没钱买一口棺材。往常穷苦军户，死了裹上草席，挖个坑埋个坟就算了事，奢侈点再立个碑。

北地的寒风，经久不息，一个土坟包，周围尽是干枯的荒草，几只乌鸦在枝头跳跃，叫声苍凉。

站在坟前，铁墨胸膛里滋生了一份野心，要改变军户的生活状态，要改变此物吃人的时代。

不知何时，后面多了一名人。他身长六尺，四肢粗壮，眉目间与阮二狗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稚嫩。

他叫阮三狗，阮二狗的大儿子。

“铁大哥，额爹临死前吩咐，叫额以后跟着你，额要是没了，还有四狗子和五狗子！”

“好！”

铁墨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阮二狗的安分信任，同样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

驼铃坡伏击战，不仅上报怀安，而且惊动了万全都指挥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驼铃坡剿杀的鞑子并不多，关键是十八名卫所兵竟然夜袭伏杀十五名鞑子，此事绝对是奇闻一件了。万全都司得到军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作假。

十八名军户，面对十五名凶狠的鞑子，看上去人数多，真打起来却是毫无胜算。就算是有人要造假捞功劳，也不会蠢到造这个假，因为这样的军报很少有人会信，到时候派人一核查，全都露馅了。

时任宣府总兵的侯世禄也是大吃一惊，可，他倒没怀疑这份军报是假的，而是奇怪这场仗到底是作何赢的。

在这种情况下，万全都司方面直接越过怀安所，直接派人赶到了暗庄堡。

千总李嘉盛奉命赶到暗庄堡后，注意到了十五具鞑子尸体后，心中再无怀疑。他没忘记候世禄的吩咐，找人了解了下驼铃坡的详细战况。

李嘉盛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事人之一的曺猴子。

曺猴子倒也没有夸大其词，一切照实直说。逐渐地，李嘉盛便发现军报与曺猴子的叙述有着不少的区别。

军报中，对于铁墨只是提了一笔，并没有过多赘述。但是根据曺猴子所说，铁墨才是这场伏击战的真正领头人，驼铃坡一战军户们能惨胜归来，铁墨居功甚伟。

对这些重要情况，军报竟然一点没有提起。

军户铁墨，当真是一条好汉啊！如果麾下有如此强将，做梦都能笑醒了！

只是，带兵打赢这场仗的铁墨是个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