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二十心中算计,如何才能逃跑的时候,一名带着阴阳怪气的浑厚嗓音,传入众人耳中。
“自诩名门正派的四大宗门,竟然为了一名孩子,在大马路上学那泼妇一样的吵架,真是笑死个人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哈,哈哈……”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一定要将这桩美事传到江湖上面,让江湖众人也笑上一笑,哈哈……”
一个人的声音,听上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路上,对峙双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四面环顾,就是发现不了说话此人的踪迹。
只有杨二十不露痕迹的轻轻瞥了一眼身旁那座林木稀疏的小山丘。
杨二十从小就很奇怪,不管是耳朵还是眼睛,哪怕平时跑路,他就比村里一起玩耍的孩子要灵敏众多,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桂婆婆,都曾经说过一句话“二十颇有灵犀”。
这种感觉越长大对他来说就越明显,他也逐渐发现,就像他的伤口恢复速度一样,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比如那时候跟村里伙伴玩捉迷藏,他被蒙着眸子,都可听到别人藏在了什么地方,更别说去年秋天凭着他的跑路身法,逃过了道德宗那两人的追捕,自然还有前两天那一顿可口的兔肉了,都是归功于此!
此时,他大概可确定,说话这人应该就在身旁这座并不陡峭,树木稀少的小山丘上。
不料那人嘲笑了几句之后,就跟消失了一样,再无任何嗓门传出。
但他前面那两拨人并不了解,只是全神戒备的四处寻找这位不速之客的藏身之地。
然后那个道德宗的领头男子,略一沉思,对杨二十开口说道:“小兄弟,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跟我们回去,成为座上宾客。或者,被昆仑派的人抓回去,恐怕结果你不会好过。”
昆仑派那边的领头人,显然口头上不是此人对手,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而后紧紧盯住对面道德宗众人,很显然,你们道德宗别想凭着花言巧语夺走这孩子,大不了双方拼个鱼死网破,看看最后谁能得逞。
看来他是想通过引诱,先在心理上拿下这个孩子。
而后,众人重新听到,刚刚那样东西取笑他们的嗓门又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一群不入流的宗门喽啰,说话口气也恁大了一点,老子当天偏要给他第三条路走走,看你们如何。”
而后众人猛然转头望去,结果还是毫无人影。
不过当他们回过头以后,就发现一名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邋遢汉子却腰佩长剑,已经出现在了那样东西少年身旁,与他相并站立。
这神出鬼没的邋遢汉子,也不看对面早已拔出刀剑对他跃跃欲试的两伙人,只是偏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年少男孩,问:“小子,这群喽啰为何要抓你啊?”
杨二十咬牙切齿气愤道:“这群恶人杀我家人,我也不了解我们做错了甚么,我将来一定要杀了他们,为我娘亲报仇。”
邋遢汉子斜眼撇了撇对面众人,带着笑意点头开口说道:“嗯,这么说来,这群喽啰实在是一群恶人。”
这人一副乞丐模样,想不到敢讽刺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四大宗门!
不过他口中的那群“喽啰”虽然心中也在咒骂,但他刚才表露出来的实力却足以震慑众人,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样东西道德宗带头人,思量一番,抱拳说道:“这位兄台,既然知道我们四大宗门,想必也是江湖人士,这小兄弟乃是我道德宗一位贵客,今日特来相邀,去我泰山一叙,还望兄台不要妄加阻拦。”
不料这邋遢汉子,却像一名顽童一样,直接说道:“你小子想拿道德宗来吓唬老子?我今天还就偏要阻拦你们,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来打我啊……”
那样东西伶牙俐齿让昆仑派毫无还嘴之力的道德宗男子,这时候竟然无言以对!!
这是个哪里冒出来的泼皮汉子……
他转头又向对面昆仑派为首那人开口说道:“李兄,我四大宗门本应同气连枝,为江湖主持正义,今日大敌当前,我们不如联手先解决了此人,再做打算如何?”
昆仑派姓李那人被他这一席正义凛然的话语,想不到说出了一声鸡皮疙瘩,但当下情景,最好的方式也只能这样,于是颔首表示同意。
又听到邋遢男子哈哈一笑,说道:“你们道德宗果不其然名不虚传,道貌岸然。还有你们不是喜欢玩什么先礼后兵吗?那今天大爷我就教一教你们甚么叫做真正的先礼后兵。”
话音刚落,邋遢男子便迅猛掠了出去,身法之快竟然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杨二十看的目瞪口呆,原来江湖高手都是这么飘逸潇洒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后少年就看到,越来越多的残影围绕在对面一群坏人四周。
几个呼吸过后,邋遢男子回到杨二十身边。
再看对面众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少年耸动喉结,有点不敢置信的小心问:“你把他们全杀了?”
邋遢男子轻哼一声,回答道:“杀他们这群喽啰做什么,我只是点了他们穴道,不能动弹而已。”
少年发现,自己居然松了口气,然后哦了一声。
邋遢男子侧头打量了一下旁边少年,勾了勾嘴角,玩味一笑,而后开口说道:“他们不是跟你有仇吗?去把他们全杀了,给你家人报仇。”
少年瞬间僵硬!
他实在是想将来杀了这些坏人,为他娘亲和桂婆婆报仇,但那也是根据他的誓言,有一天他练武有成以后才有的打算。
此时听到邋遢男子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直冲脑门一样,少年真是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他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此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更不了解欲意何为的邋遢怪人,双手抱胸,反而饶有兴致的注视着身边少年说道:“你这小兔崽子,才还气势十足,说要杀了他们,作何现在不敢了?就你这点出息,我看将来你也是个不济事的。”
杨二十还是一动不动低着脑袋,天人交战。
邋遢男子嘿嘿一笑,刚要再次开口,就看到这个少年,从容地抬头转头看向他,不但目光凌冽,而且握紧了拳头,问出三个字:“作何杀?”
汉子弹指间也有点失神,不光是这少年的心中决定有点出乎意料,更何况少年那双阴森寒冷却又偏偏清澈见底的眸子,让他极不自在。
顿了片刻之后,不料这汉子一巴掌拍在杨二十头上,打的少年一名趔趄,但他使了巧劲,虽然杨二十被他拍的挪动了一步,却不怎么疼痛,而后笑骂道:“你小子还真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啊?去,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光,让他们了解甚么叫做先礼后兵,等将来你有了本事再去找他们报仇。”
于是少年毫不犹豫向那群人迈步过去。
身后邋遢汉子还不忘火上浇油道:“打的响亮一点。”
杨二十虽然瘦弱,但个头并不矮小,打这几人耳光也不过是抬高手臂而已。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二十挨个赏了他们一人一记耳光,实在按照邋遢汉子的吩咐,响声十足,最后连他自己的手都被震的生疼。
少年打完以后,回到汉子旁边,问道:“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结果又被汉子一巴掌拍在头上,笑骂道:“你管他们作何办干嘛,教会了他们甚么叫做先礼后兵,让他们渐渐地领会,接下来该管你自己。”
这一次些许有点疼,杨二十揉了揉脑袋并不说话。
汉子又问:“你家在哪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少年叹了口气,回回道:“我现在无家可归,要去南方。”
汉子惊喜道:“那咱们刚好顺路啊,我也要往南走,正好咱们同行,路上有你小子陪我说话解闷,倒还不错。”
杨二十也没料到这怪人会带他一起走,但不管怎么说这怪人看上去也是个练武高手,跟着他总会安全一点,倒也不错。
杨二十正思考接下来的打算,结果又挨了一巴掌,被看起来似乎有点兴奋的邋遢汉子催促道:“你小子发什么愣呢,没注意到天快黑了吗?还不赶路。”
于是,两人大摇大摆,就那样从道德宗和昆仑派众人跟前转身离去。
出了去一段距离之后,少年忍不住问:“那群坏人就那样一直不动?永远站在那处?”
眼见汉子抬手,少年快速撇开了脑袋,才幸免于又一巴掌。
汉子哈哈一笑,开口说道:“可以嘛,你小子想不到能躲开。”
然后继续回答杨二十的问题:“那群喽啰十二个时辰之后就能走动了。”
少年哦了一声便不说话,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沉默片刻之后,杨二十悠悠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汉子脚步不停,呵呵笑道:“我救了你吗?我只是纯粹看那群四大宗门的喽啰不顺眼而已。”
杨二十也有点无言以对,但心中还是感激这邋遢怪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汉子走的很快,少年一路小跑才能追赶他的步伐。
即便这样,他们也从来都到了月挂枝头才来到前面的一名小镇上。
汉子带着杨二十寻见一家客栈,进去后大声喊道:“小二快出来,贵客上门来了。”
杨二十撇了撇嘴,偷偷一笑,心想:“我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看你样子也不是个阔绰大爷,居然自称贵客。”
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的小二赶忙跑了出来,问:“二位大……客官,请问住店还是打尖啊?”
汉子伸手从怀里摸了半天,啪的一声,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大大咧咧道:“来两间上房,再把你们店里所有的好酒好菜送上来。”
这时候汉子被旁边少年拉了拉衣角,低声说道:“你要一间上房就好了,我没有银子。”
汉子哈哈一笑,又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说道:“大爷我当天大发慈悲,请你住一间上房。”
汉子有点疑惑的注视着古怪少年,结果后者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有铜财物。”
而后他对已经殷勤变脸的小二说道:“带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小二高喊一声:“两位大爷楼上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