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老者此话一出,三人具是骇然,慢慢的面上表情开始复杂起来。
而这毒蝎子仿佛也并不着急,就那样看着对面三人,一名比一名煎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同乡,为首壮汉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位四境武夫,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武馆,平日里其余两人都是以他为首,关系颇为融洽,这一次他们也跟别的江湖散人一样,乘着蜀山名剑出世,前来凑一番热闹,顺便长长见识,毕竟这样的江湖盛事,可能这辈子也就碰上这么一次。
本来也算是一次欢快的出行,万万没联想到,竟然在客栈之内一句话就摊上了亡命之事。
这时候再说后悔,早已毫无意义,哪怕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壮汉身边两个同伙是被他逞那一时意气而牵连,又能怎样?江湖就是这样,快意情仇之外,更多的还是身不由己。
对于四境壮汉来说,当天无论如何肯定是死路一条了,尤其是了解眼前老者就是那样东西江湖上恶名昭著的黑云寨毒蝎子以后,更是只求死的痛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他身边两个同伙,似乎看到了一丝活命的希望,不过也仅是一丝而已。
且不说这毒蝎子会不会真的守信,单就他们两个无法凝聚起一口武夫真气的三境武夫,对上跻身四境多年的壮汉,本来就没有多少胜算,若是壮汉铁了心要拉上他们两个垫背,恐怕他们还要比壮汉先到阴曹地府一步。
但是命悬一线之际,任何一点希望都能使人彻底失去理智,更别提那一点与生命相比犹如鸿毛一般的狗屁情分了!
老者还是没有催促三人面对生死的决断。
壮汉后面两个伙伴悄悄对视一眼,有犹豫,有狠辣。
便在此时,壮汉上前一步,高声开口说道:“在下既然得罪蝎子前辈,自知难逃一死,只希望前辈放过在下这两位朋友,毕竟他们与前辈毫无恩怨。”
老者嘿嘿含笑道:“我毒蝎子杀了那么多人,又有几个是与我有过恩怨的了?”
然后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只漆黑如墨的蝎子,绕着老者手指从容地爬动,他笑眯眯转头看向壮汉身后两人,提醒道:“你们要是还拿不定注意,我这宝贝可是饥渴难耐,先要拿你们开刀了。”
两人已经呼吸急促起来,从容地握紧了拳头。
壮汉哈哈一笑,开口说道:“二位贤弟,尽管取某项上人头,你们回去之后,好生照看武馆与某家人。”
老者眼神微变,宛如是没料到这壮汉想不到这般大仁大义,可是他看了看壮汉身后那两个同伙就重新眯眼微笑起来。
由于听到壮汉这一番豪言壮语之后,那两人居然神色放松了下来,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局面了。
老者看向壮汉,“不知道你小子是真这么大义凛然,还是知道今日必死,索性装一回英雄好汉!你要这么玩的话,那老夫也稍稍改变一下注意,如果你能将他们二人杀了,同样也能活命!要不然,你们三人都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可是老者又说出一句话,让他们重新陷入绝望。
这一下,就连壮汉也始料未及,实在如这毒蝎子所言,刚才壮汉自知身陷死境,反正今日横竖一死,那就舍身取义,死得其所!才那几句话虽然大半是出自壮汉本心,可也未尝没有一点多留个好名声、顺便痛快一死的打算。
可是现在局势立马反转!刚才他后面二人一言不发,踌躇不决,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害怕他临死反扑,拉他们垫背,这一点汉子基本也清楚,于是他才会出言提醒,让他们尽管杀自己,算是帮他们解决一个难题。
现在这个难题到了他的手上,因为他一名踏入四境多年的二品武夫,要杀身后两个三境同伙,可说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哪怕他要受点小伤,最后定然是他身后两位同伙身死。
真是一名难题吗?
难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跟前这个草菅人命的毒蝎子,会真的放过他!
壮汉脸色难看,咬紧牙关。
老者刚刚语气轻淡,甚至还有一点玩笑的意味,看来这毒蝎子当天是打定主意要看一场手足相残的好戏了,并且轻而易举就将这三人的身家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壮汉天人交战之际,铿锵一声,骤然间两股劲风从身后两侧不约而同袭来。
饶是壮汉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后面两个同伙打了一名措手不及,他竭力旋身招架,挡开了一拳,但他肩头却被一剑刺穿,正是那样东西平日里对他马首是瞻的瘦小汉子。
壮汉连忙抽身倒掠出去,肩头早已血流如注,他咬牙点了两处穴道,止住流血,转头看向对面二人。
其实壮汉也明白,这场杀身之祸本就由他引起,再加上刚才毒蝎子那句“生不如死”,简直要比一剑砍下他们头颅还要更加有威慑力,于是两个同伴会对他出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那个瘦小汉子的狠辣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一击得手之后,瘦小汉子嘴角嗜起一抹阴狠,重新一刃攻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壮汉一脚跺地,重重哼了一声,出拳迎击。
远远看着也已经动了真格的壮汉,老者晃动手指,那只黑蝎子也像是嗅到食物一般,非常澎湃,在他手指上面不住游走。
老者邪笑一声,说道:“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说我们黑云寨歪门邪道、不仁不义,原来你们也可如此。”
瞬间之后,另一边三人的打斗结果也毫无悬念,老者撇嘴一笑。
三人之中唯一佩带武器的瘦小汉子,他手中那把长剑已经插在自己胸口,躺在脚下抽搐了几下,就那样不甘心的瞪大眸子死去,另一个也躺墙角一动不动。
说话的同时,老者一弹手指,那只黑蝎子朝着壮汉面门急速飞来,并且有一股气机压在壮汉头顶,使他无法动弹,只有满眼惊惧。
壮汉尽管解决了两个同伙,但也多处受伤,他旋身看向老者,刚要开口说话,后者便嗤笑一声,讥讽道:“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叫你尝尝甚么叫做生不如死。”
就在壮汉以为立刻就要生不如死之时,一道黑影从他跟前直坠而下,身上那股压力也瞬间消失,连忙后退两步之后,壮汉惊讶的发现,那只黑蝎子被一把木剑钉死在地面上。
接下来一幕,让他劫后余生的同时,更加有一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那只毒蝎子被钉死在地面之后,瞬间化为一滩黑水,就像滚油倒在脚下一般,灼烧的那一坨地面滋滋作响,就连那把木剑的剑尖都被立即融化,随之倒地。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昼间客栈里汉子他们邻桌的那个邋遢青年,这把木剑他也清晰依稀记得。
杨二十注意到木剑被毁,眼神也有点暗淡,他转头看向老者,开口开口说道:“一言不合,就要赶尽杀绝?”
老者嘿嘿一笑,眯眼说道:“昼间就看出来你们不简单,出自哪门哪派,报上名来,那个白袍小子呢?是不是躲在暗处,准备给老夫致命一击啊?”
说话的同时,老者身形暴起,一掌向杨二十迎面扑来。
杨二十同样抬手一掌,与他正面迎了上去。
两掌相对,老者哈哈一笑,借力弹起,想要越上墙头,但却闷哼一声,重新砸在地面上。
白袍青年从容地落在杨二十身边,打开折扇,笑问道:“敢问前辈,我这鞭腿的滋味可如何?”
老者吐出一口鲜血,双脚一蹬地面,飞速倒掠逃走,只留下一句“等死吧”。
杨二十立马感觉手腕处有所异样,低头看去,同样两只黑蝎子趴在他与老者对掌的那条手臂上,只觉着手腕处就像被针扎了两下,手臂早已被咬破。
这一下不光是四境汉子惊骇不已,就连夏侯凤都脸色大变,脱口开口说道:“不好,我去追他要解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料这两只剧毒蝎子仅是咬了一下,就主动摔在地上,掉头就跑,反而仿佛是它们碰到了天敌一样。
夏侯凤止住身形,先用手中早就准备的两块石子打死那两只毒蝎,然后转头转头看向脸色如常的杨二十,并无中毒迹象,他快速提起杨二十那条手臂,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诧异道:“仁兄,没事?”
杨二十甩了甩仅有一点酸麻的手臂,用功逼出两滴血液,鲜红如常,回回道:“应该没事。”
夏侯凤不敢置信的转头打量了一下那两只死去的毒蝎,已经化为黑水,地面也被侵蚀,确认是那老家伙练养的毒蝎子后,他重新回过头来,转头看向杨二十,不住点头赞感叹道:“仁兄竟有这般避毒本领,佩服、佩服。”
那罪魁祸首的四境汉子更是难以想象的瞪大眼睛,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那黑云寨的毒蝎子是出了名的难缠,不光是他身为一品宗师的原因,更主要是那老毒物随身携带大量毒蝎子,能当暗器使用,据说是六境之下的武夫,只要被那毒蝎子咬上一口,毒液立马融入血液,散布全身,犹如万蚁噬心,真正的生不如死,即便是一品宗师中毒,那也是相当的棘手。
即便是将那蝎子拍死在身上,依据刚才的情景,恐怕也要烧出一名大窟窿来。
杨二十想不到没事!
杨二十自然不知道那毒蝎子真正的厉害,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厉害之处。
他除了有点惋惜那把白猿赠送的木剑之外,确实看上去没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吃了两颗火灵果之后,他体内的血液,对于这群阴毒之物来说,简直就像常人被开水烫喉一样,逃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继续咬他!
常人能食一颗火灵果就早已算是天大的福缘,便可不惧毒虫蛇蚁近身,更别说杨二十一顿吃了两颗!
确定杨二十没事之后,壮汉上前一步,抱拳开口说道:“多谢二位大侠仗义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杨二十其实多少还是有点纳闷,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那两只毒蝎非同寻常,便沉思了起来,没有答话。
夏侯凤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快带着你那个同伴离去吧,那毒蝎子应该是为名剑而来,我想他暂时还会滞留在蜀山,所以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壮汉叹息一声,走过去在他那个昏死过去的同伴身上点了两下,解释了一番,后者诚心诚意的说了句抱歉,而后壮汉抱起另一名死去的瘦小汉子,离开了此地。
临走之时还把他们的客栈房间,让给了杨二十与夏侯凤,就此离去。
夏侯凤既然能看出来壮汉之前是把他的一名同伙打晕来骗老者,那么同样身为一品宗师的毒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才的壮汉倘若真把他的两个同伙都杀了能不能真的活命,但是杨二十他们倘若不出现,他肯定是生不如死下场。
人在江湖而已。
至于那个瘦小汉子为何会死,是因为他是三人之中最开始就有杀心的那一名,他不死,此外两人就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