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与大哥的淡定不同，小舅舅夫妇气得五官微微扭曲，眼皮一抽一抽的。

罗青羽瞄见他俩的精彩表情，心里偷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舅舅家有两个儿子，肚子里还揣着一名，田产自然是越多越好。奈何外公、大舅舅都站在她妈那边……唉，孤掌难鸣啊！

她不喜欢小舅妈，上辈子的她头一年出去打工，顺道去探望两位舅舅。在小舅舅家时，小舅舅招呼她吃苹果，结果小舅妈和二儿子回来一看，暗中炸毛。

为嘛说暗中炸毛？因为他俩一进门看到她，室内的空气瞬间凝结，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油然而生。

那时候的罗家家境不太好，和两位舅舅极少往来，但没想到恶化到如此地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爸，那些红富士（苹果）是沅沅特意从日本给她表妹买的，别吃完了。”那位二表哥淡淡地掠她一眼，如是说。

沅沅是他女友，陪她表妹出去逛街了。

“哎哟，小萱这么快就到了？别吃苹果，那玩意不仅贵还不好吃，太甜。看，我刚从市场买了一点酸菜，配白粥吃最养生舒服。”小舅妈笑容可掬地说。

罗青羽：“……”

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扔不是，吃也不是。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小舅舅家。

啊，想太远了，罗青羽把注意力拉回到跟前……

“喏，你们要是没意见，趁阿宁有假期赶紧把手续办妥，等小罗过来就得找人上山修葺房子，别拖了。”谷老爹又说。

知子莫若父，拖得越久，老三夫妻迟早要反悔撕脸。

人老了，希望家和万事兴。

他是偏心，偏在儿子们这边。

大谷庄是群山边的一名小村庄，深山的百里之外已有一条高速公路穿山而过，政府目前要在这边修的公路将与它在繁华地带交汇。

也就是说，大谷庄与村边的森林将被左右包抄，形成一只竖起的眼睛，这要从高空俯瞰才能注意到。

这是大队干部们说的，于是，山林被征收、开发的可能性为零。

得知二女要回村里盖房子，他首先就想到那座山了。儿子们缺财物，但二女要的不是钱，她只要一块地。

谷宁是个争气的，找的女婿也不错，自己过得好，犹依稀记得扶持娘家人一把。当天如了她的意，将来其他兄妹碰到难事，她必定会出手帮忙。

那座山很大，如果不能卖财物，要它何用？倘若能换钱，二女谷宁绝不会独吞。

换成别人就未必了，儿子们不可能回农村发展的。尤其是老三一家，儿子多，将来求人的机会更多。

不过，老头子的想法，年少人不懂，也不想懂。

老三夫妻不甘心，撒泼吵闹，非要老人给个说法。

遂，谷老爹将儿女们一起带到大队工作间，让领导们出面调解处理。顺利的话，今天就在那处把分家析产的手续办妥，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大队工作间离大谷庄颇远，幸亏大舅舅有车，出入村子很方便。

谷婉婷不去，她要留在家里看孩子，陪外甥女玩。至于罗天佑，他和那些表兄弟们不知溜哪儿玩去了。

男孩子野得很，得去找找。

“青青，你想要山，还是要这些地呀？”谷婉婷带着小姑娘走在田埂上，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地问。

“山。”罗青羽不假思索道，甩着小手走得欢快。

山啊山，她要一座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管老妈能否如愿，短暂的期待亦令人心情愉快。

“为何呀？山上有蛇有虫子，还有鬼……”谷婉婷哄说，这可是她的童年阴影。

“山上摘果果。”罗青羽不听她忽悠。

等到二零年代，能在村里拥有一栋房子超惹人羡慕的，更别说拥有一座山了。

“姨姨，你有地，将来你就是地主婆，不要给舅舅。”她摇着谷婉婷的手撒娇般说，有心提醒她珍惜。

小姨为人不错，但很怕惹麻烦。虽然老妈今天替她争到一块地，若两位舅舅背地里找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八成会主动放弃，辜负老妈的一番苦心。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反而生出别样心思。

谷婉婷微怔，本能地左右瞄瞄，确认老姐不在，忙蹲下身子，目光热切地盯着外甥女。

“青青乖，能不能告诉姨姨，我能活多久？”

虽然老姐反对大家问这种敏感话题，可外甥小佑曾爽歪歪地承认他偷偷问过，青青说他能活到98岁，寿星啊！

罗青羽定定看了她半晌，说：“姨姨，你将来不能嫁姓徐的。”

说出全名显得太妖孽，倘若小姨相信她的话，只说姓氏就早已足够。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令人羡慕妒忌恨。说实话，她也想问，憋好久了。

“为什么？”谷婉婷略意外。

“他会砍你的头……”而后，罗青羽左手伸出三根手指，右手竖出两根。

谷婉婷不禁愕然，她理解外甥女的意思，如果嫁姓徐的，她只能活到32岁？砍头？！太可怕了！

可是，青青不是不能看出死因吗？

“青、青青，你作何能看到……”死因？

自己的未来居然是一名坏结局？老实讲，她半信半疑。

罗青羽凝眸注视着她，“姨姨是家人。”她只知道家人的死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谷婉婷微愣，随即心领神会过来，不由心情复杂地站了起来来，继续往前走着。她本着好奇心问的，答案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美满，让她情绪低落。

二姐说得对，她不理应问的。

她在大哥家住的时候，曾经和大嫂去庙里拜过神，找旁边一间特别灵验的算命馆看过相。人家说她姻缘虽有波折，只要坚持本心，依旧能够圆满。

当然，对大家来说，算命先生说的话，好的灵，坏的不灵。若是好的，就当图个吉利心安。

而青青是个孩子，懂甚么叫做砍头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么一想，谷婉婷心中的郁气消散了，笑吟吟地哄着腿边的小不点：“青青，今天的事千万别告诉你妈妈，好不好？不然姨姨会挨骂。”

“哦。”

罗青羽抬头瞄她一眼，了解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微叹。